程皎在开口的刹那想清楚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分手闹到戴茱玉和裴文霆面前,逢年过节一家人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罢了。
大不了她以后不和裴曜同时回家,或者,她不回裴家。
裴曜的手掌虚虚盖在她的拳头上,她毫不费力地收回手。
“我先吹头发去了。”程皎撑着沙发站起身。
暧昧的氛围随着距离拉开烟消云散,连同她刚说出口的“好”字也瞬间无影无踪。
吹风机嗡嗡作响,程皎翻来覆去地思考裴曜为什么突然这么执着于她。
“我帮你。”
手上的吹风机被身后的男人拿走,程皎借着看洗手台上的手机偷瞄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裴曜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以指作梳轻轻拨着她的发丝,神色专注。
“停一下。”眼见发梢吹得差不多半干,程皎准备搽护发精油。
吹风机声音应声停止。
程皎拨弄了两下头发,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裴曜微微皱眉,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
“你要反悔吗?”裴曜怕她突然想到拒绝他的理由,心骤然缩紧。
隔着一层口罩,裴曜说话声音又低又轻,她听不清。
程皎以为他问自己要做什么,拿起护发精油的小瓶子,转过身,让他放掉吹风机,伸出手。
裴曜听话照做,掌心被她滴了一滴管油。
“双手抹匀然后这样搽在我的头发这一段。”她耐心教学。
裴曜有样学样,给她的头发搽了一遍精油,听她指挥去洗手,听她指挥把自己头发吹干,然后继续给她吹头发。
玫瑰精油混着点木质调,热风一吹,香气在整个浴室扩散开,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去细细品味真正缠在她发丝上的那些气味。
程皎确认护发精油吹得差不多,裴曜听她的话关掉吹风机,放掉绕在指尖的头发,等她的下一步安排。
没有吹风机的响声,两个人的浴室显得格外寂静。
程皎转过身面对这个刚成为自己男友的男人。
好不习惯。
隔着口罩看不见裴曜的表情,他眼皮微微垂着,看起来不太有精神,气场也因为生病而变得软绵绵的。
“你去休息吧。睡前记得吃药,厨房里有热水。”
程皎准备搽身体乳,对着镜子把散落在身后的头发扎成丸子头,身后的裴曜却一直站着不动。她疑惑地向后看了眼。
裴曜问:“你也这样关心过宋修远吗?”
这个问句没头没尾且毫无道理,程皎竟然被问住了。
她自认为她说的话是正常人对正常人的关心,对任何人说都可以,就算是宋修远也没什么特别的。
程皎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没感冒过。”
裴曜重重咳嗽了一声,别扭地转开头澄清:“我身体很好,很少感冒。”
程皎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就算他以往身体再好,现在也是感冒的人。
“你是不是又烧起来了?”程皎把人推出去,按坐在沙发上,举起体温枪放在裴曜耳边,“怎么在说胡话呢?”
体温枪显示裴曜的体温是三十六度五,比刚刚量的还要低,很正常的体温。
程皎放掉体温枪,低头翻看茶几上放着的药袋,找出裴曜一会儿要吃的。
“你带宋修远来过这里吗?”
裴曜三句话两句不离宋修远,程皎回过味来,无奈地指着小沙发上堆叠的杂物:“这么乱,我不好意思请客。”
“我明天送你去工作室。”
程皎怕裴曜下一秒又要问宋修远会不会送她上班,她真的不想再提到“宋修远”三个字,急急接话:“我一般自己上下班。”
“他连接送你都做不到?”他说起来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当然必须做到的条件。
“我和他又没真的在谈恋爱!”程皎觉得裴曜简直在无理取闹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是真的在谈恋爱。”
到底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程皎懒得和裴曜瞎扯浪费时间,把药塞到他手里,丢他一个人在客厅,自己回浴室继续护肤。
临睡前她偷偷去客厅看了眼裴曜,他穿着她不合身的浴袍,坐在沙发上操着浓重的感冒鼻音开跨国语音会议。
第二天一早,程皎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餐桌上的早餐和沙发上穿戴好整套西服的裴曜让她瞬间清醒。
飞快在脑海里读取了昨晚的记忆,她深呼吸了两次才说服自己和裴曜真的有了特殊的关系。
斟酌了几句问候,程皎选了稍微客气点的:“你好点了吗?今天不再休息一天吗?”
“还不错。最近公司处于关键时期,没办法耽误。”裴曜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睡眼惺忪的程皎,“你几点去工作室?”
“你忙吧,我自己去,杜叔会在楼下等我。”
程皎发现自己一觉醒来拿捏不好和裴曜交往的界限,难道要比以前的兄妹感更亲近吗?
她只想顺其自然地表现,顺其自然地让裴曜发现自己并不是他的正缘,然后两人一拍即合地分手。
程皎慢慢挪到餐桌边看了眼早餐,中西都有,三明治配黑咖啡,小笼包配豆浆。
她挑了三明治和黑咖啡,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故意磨蹭着时间,好让裴曜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