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想起来问他?人都已经到家吃晚饭了。”
“你把人送走啦?”
“嗯。”裴曜点头,“还有什么话没和他说完?”
他估摸下午他们在草坪上聊得应该够久,程皎对不喜欢的人向来果决。
“该说的都说完了。”
“真乖。”
程皎享受裴曜的这句夸奖,抱他更紧。
她从没觉得自己在成年后能和裴曜如此亲密,在她过往的幻想里,他们会永远地吵下去,直到把他们之间最后一丝感情都消耗光。
幸好,还有不同的结局能够达到。
晚餐时间,程皎为了和一直跟自己在一起的裴曜避嫌,故意在阿姨打电话叫人吃饭时先下一步,又嘱咐裴曜完个五六分钟再下来。
两人按照以往惯例分坐在戴茱玉的两侧,程皎捏着筷子看菜,视线不敢往裴曜的方向看。
今天菜色都是她喜欢的,她吃得开心,只留了只耳朵听裴曜和戴茱玉的对话。
听见自己的名字,程皎下意识看向裴曜,意识到这样直勾勾盯着太明显,才僵硬地把视线转向戴茱玉。
戴茱玉放下碗筷,神色很是正经,语气里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皎皎,下周你想去看看你的亲生父母吗?”
程皎五岁来到裴家后,几乎没人在她面前提过“亲生父母”。刚来裴家睡不着的时候,她晚上常常会想起他们,想到累了才能睡着,梦见父母却只是模糊的轮廓,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站着看她。
直到现在,她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也记不清他们的声音。
她长这么大,一次都没去过看过他们。
程皎一直不说话,裴曜怕她不好说出口,安抚她:“不想去就不去。”
“去呀,我好久没见他们了。”程皎问戴茱玉,“妈妈,你有他们的照片吗?”
“有啊,我都收得好好的。一会儿都拿给你,你长大了,以后就自己存着吧。”
晚餐后,戴茱玉上楼去拿照片,程皎没想到戴茱玉有的不只是一张照片,她存下来一本厚厚的相册。
硬皮相册封面已经褪色,程皎想翻开,又怕看见。她还以为一张都没有了。
戴茱玉环住程皎的肩膀,让她坐得离自己近一点:“你长得像爸爸多一点,但是嘴巴像妈妈的,性格也更像妈妈。我和他们认识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一起上门来找润和谈合作,我和你妈妈很聊得来,后来我们就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戴茱玉竟然有种重新和老友重逢回忆起当年的感受,喉咙酸涩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白手起家,她看他们一路苦过来,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一场意外事故让一切归零。
戴茱玉还记得接到医院电话的那晚她正准备休息,听完医院描述她被吓得腿软,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去书房找裴文霆,连夜赶去程皎父母出事的城市,到达医院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抢救无效,仪器吊着最后的气。
程皎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两边老人听说事故发生后都承受不了失去子女的打击,精神状态和健康状况一落千丈。
替程皎父母处理好身后事,他们决定把程皎留在自己身边。
一晃眼,程皎从只到她腰间的小女孩长成大人了。
“岁月不饶人。”戴茱玉轻轻捏了捏程皎的脸,“带你去看他们,他们应该会很高兴。”
程皎抱着相册回房间,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重新打下午没存档的游戏。
房门被敲响,程皎暂停游戏去开门,果然是她猜的裴曜。
他手里端了盘子切好的苹果,跟着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裴曜注意到她茶几上的相册,探身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相册分量不轻,应该有不少照片。
“我看看?”他问专心打游戏的程皎。
“看吧。”
裴曜懂她现在和近乡情怯类似的情绪,越在眼前,越不敢看。
他翻开相册,第一页:“这几张是你父母的结婚照。你和他们俩都长得很像。这张是爸爸妈妈和你父母的合照。”
他又翻一页:“这几张应该是在度蜜月?然后是B超报告单,这张应该是阿姨怀你的时候的报告。”
“看时间这张你应该在肚子里了,但是看不出来阿姨怀孕了,还是很瘦。”
程皎听着裴曜的解说,想象他们那个时候的样子。
“这张你出生了,你从小就是白白的,叔叔阿姨基因好,就是头发不太多。”裴曜翻过一页,“这里有你的胎毛,还有你剃头发哭的样子。你想摸一摸吗?”
裴曜猜她想,因为她手里的游戏手柄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从相册里拿出那一小撮被红绳捆住的软软的胎毛,裴曜伸手让她碰一碰。
程皎伸出食指,用指尖蹭了蹭属于她小时候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