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进去行礼跪拜,冷冶抬手叫他起身,淡淡地说:“快年关了,你大哥不日就要回来了吧。”
张巡心中一沉,忙说:“请王上三思。”
“你应当知道,”冷冶随意取了一本折子扔到他脚下,然后椅靠在椅背上,抬眸睨他,“孤现在面临着什么,海舶司孤要抓稳,世家同样要控制,尤其是在迁坟风波下更要扭转乾坤。孤只需将公主嫁给张逡,这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他往前一步,急忙说:“如果王上那么做了,不但害了公主,而且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大哥虽是张家嘱意的家宰但现在臣在家族中也是举足轻重,而且他掌管海贸多年,怎会甘心交出这么大的利益。他为张家谋福利,想到的先是张家然后才是王上,附马身份也不一定能架空他,那么海舶司王上确定可以握在手里么?”
“只是时间的问题,”冷冶轻蔑说,“只要他有了附马这个身份,孤早晚会让他乖乖奉上。”
“还有他张家家宰的身份呢,一心为世家的人王上确定要用吗?还有迁坟风波,难道不是这些人在推波助澜?”
冷冶望着他,深邃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后起身走向一旁的剑架,取下东鸣剑,边转身边拔剑,正对张巡时,闪着星芒的剑也指向了他。
“那又如何?他成了公主的人再想与王室割席就难了,孤要东扩,海舶司、世家只能为孤所用,任何阻挡孤的人都要问问这把东鸣剑。你虽助孤登上王位娶了王后,但这些比起东扩来远远不够,孤要的是有价值的人。”
张巡心一横,牙一咬,上前两步,脖子抵在剑尖处,鼓突的喉结稍一滚动,表皮便有一层细微的划痕。
他无惧寒芒,眼里透着狠厉,说:“臣可以做这把剑,以张家为首的世家臣要拽在手里,海舶司、迁坟风波臣亦会摆平。”
“你凭什么认为孤会要你?”
“除了我王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有能力的人。”
“你要什么?”
“臣要虞国问鼎天下,王上成为天下共主,臣将来位列太庙,青史留名!”
冷冶眯了眯眼,像是确定他话里的真伪。
“还有公主。”
他紧接着又说。
“公主和你的宏图大业比起来谁更重要?”
张巡怔了一下,随后说:“他们并不冲突。公主站在王上这边,臣亦是如此。”
“倘若二选一呢?”冷冶偏要问他。
“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说得气势十足,笃定一切可以掌握在他手里,名垂青史是他作为谋士的最终荣誉,公主是他下山邂逅的幽兰。世人道人生难有两全法,他偏要左手拈花右手博弈。
“世家呢?”
“在臣的手里只会成为王上东扩的助力。”
“东扩以后呢?”
“有公主在,王上还怕拿捏不了臣吗?”
冷冶撤下东鸣剑,挽了一个手花将剑背在背后,警告道:“希望你不要忘了今日所言。”
张巡松出一口气,平道:“臣不会忘。”
他知道王上是故意逼他开口,以冷凝来要胁他成为他的剑,而这把剑他想当,除了因为冷凝外还有他自己的野心。
他是玄门的玄黄,“天下乱,玄门出;五候灭,玄英立。”既然小师妹或许不在了,他为何不能争上一争,让天下枭主在他手里诞生。
张巡出来时天快黑了,空中飘着一些白絮,他伸手接过才发现下雪了。那片绒花在他手里很快化了,只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守门的小太监赶紧给他递了伞,他接过缓缓走下台阶。凌花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他一脚踩下去,在他身后遗留一串混着破碎冰渣子的深色足迹。
到宫门时刚好看到冷凝,她也刚从凤藻宫出来,没带伞,头上沾了雪絮。他趋步向前,替她遮住头顶的风雪。
冷凝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伞沿堪堪罩住头顶,雪花不住地往她披风的兜帽里下。
他再度上前一步,为她隔绝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