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熬了个大夜呢。”

许泽熠抬眼，视线在她脸上飞快地扫过，“确实能看得出眼圈。”

“……”

“你的意思我明白，”许泽熠点了点头，“但客人只会来一天，这种公共区域的设计不是给客人看的，而是给每天工作的人用的。”

“但我要留的不是只住一晚的客人。”程千玥音量盖过了他的。

许泽熠微微抿了抿嘴唇，“那就别看图，先去看店。”

“看点？”

“去楼下看看呗。”许泽熠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的方向，宴会厅和餐厅就在这栋楼的三楼和四楼，“比你改好几版效果图都有用。”

听听他说的这话，程千玥眉头一簇，伸手就把图纸一拉，卷了起来，“行啊，那我去看，就不占用你时间了。”

“我跟你一起去。”

程千玥瞥了一眼走廊两侧的房间，“你不用在这儿盯着？”

“任务已经布置下去了，我每天都会过来，也不用一直在这儿当摄像头。楼下再过段时间也要开工了，和这边一样，都是整个项目的一部分。”

程千玥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朝电梯方向走过去了。

“你刚刚说的，”许泽熠开口了，“要留的不是只住一晚的客人，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的是，客人不是只为了住酒店，还会因为其他东西而专门来这里。”

“你是说靠宴会厅和餐饮？”

“具体的我也没想好，”程千玥摇摇头，“但如果只依赖住宿收入，我们酒店的抗风险能力就有限。”

“如果增加餐饮功能，需要重新评估。”

程千玥看向他，“评估什么？”

“厨房。现在后厨面积按照原方案设计，如果增加额外的区域就需要重新调整，排烟、消防、水电，都需要重新计算。另外，宴会厅和餐饮区域施工时间会延长。”许泽熠语气很平静。

程千玥还来不及说什么，看电梯到了，先走了进去，按下数字后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建议？”

“不是。”许泽熠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确定做，现在就要改，不要等施工开始以后再改。”

程千玥愣了一下。

许泽熠继续说：“公共区域和客房不一样。客房出了问题，我们还可以调整单个房间。但厨房、宴会厅这种区域，一旦动起来，影响的是整个系统。前期想清楚，后面反而省时间。”

望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程千玥忽然又觉得有点想笑。他好像很擅长第一时间就给别人泼冷水，但泼完之后，又总默认别人已经做了决定，再递过来一条擦脸的毛巾。

“那如果要做，你觉得最大的风险是什么？”程千玥问他。

“成本吧，还有时间。”许泽熠看了她一眼，顿了顿，“不过如果提前规划，也不是不能解决。”

“所以不是不行？”

“嗯，项目管理不是负责说不行，而是甲方想做什么，就想办法保证能落地。”

到了四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

“那我是你的甲方吧？”

“当然。”

程千玥领着许泽熠进了右手边的一间宴会厅，现在时间还早，还没开始备餐。

空无一人的大厅静悄悄的，她环视着偌大的房间，朝角落的位置比划了一下，“本来，我是在想有没有可能在这里开辟一块开放厨房区域。”

许泽熠顺着她的视线也扫了一圈，良久才道：“增加厨房面积，动线就要重新规划，排烟、设备、消防也要重新审核，时间至少增加两个月。这样的风险，你可以接受吗？”

“我一个人决定不了，”程千玥摇头，“但我想让设计院和工程部先进行评估，还有预算。”

“想法可以有，不过，目前这个格局支撑不了，除非后厨先改。不然前面做得再漂亮，后面都可能全崩。”许泽熠继续提醒，“酒店不是酒楼，客人来酒店首先是住宿，而不是餐饮。”

“但如果餐饮反过来吸引了住宿呢？”

“理论上有可能成立，但没有案例。”

程千玥低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其实，我有一家想去看的店。”

许泽熠轻笑，“对家酒店吗？”

程千玥摇头，“是一家酒楼。”

“酒楼？为什么？”

“他们家最近好像做得很好，我有点儿好奇，到底好在哪里。”程千玥抬头，“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许泽熠眨了眨眼，想了两秒，“什么时候？”

“啊？”程千玥愣住，“你要去？”

“不是你说要调研吗？”许泽熠点了点头，“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