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薄昀:“那林氏是云昭世家中势力最为强盛一族,其影响力甚至一度盖过当朝皇室宇文家族。不过近年来林氏几代当家人都志愿做个是个清冷官,颇为忠直些,不搞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不与朝堂之人报团结亲。结果呢?林玄安还不是一刀被砍下头颅,满门被害。论影响力,地位林氏更是高出一大截。就这样,皇帝还不是说砍就砍杀了,雷霆之快,闻所未闻,世所罕见。云昭皇帝之所以能忍刑庭文到现在不是因为顾忌他的名声,才干。只是因为刑庭文还未触及到他的底线——皇家颜面,只要这桩丑事捅到明面上,在天下读书人面前丢了他皇帝小儿的脸,谁都保不住刑庭文。”
祁薄昀的话如同黑暗中一条四处猎杀的毒蛇,一针见血的剧毒。林静蕴早听得肝肠寸断,咬紧牙关怕自己哭出声。
黑影:“殿下好计策。还有一事,属下要禀报。戚先生运送货物的航线被海匪截了,追究一时半会跟不上,北方的粮饷还指着这笔银子。梁姑娘传信来,请殿下将蜃楼城的暗中几间铺子的盈利暂时拨为那处使用。”
祁薄昀略一沉思道,“这事便按梁姑娘的意思办。我们也该拓宽些路子经营。眼看用钱之处是愈发……”
“咣啷”——缺口泥陶碗被耗子掀翻在地,清粥撒了出来。
“糟了,被发现了。”林静蕴心里一阵哆嗦,“怎么应对!”果然隔壁的交谈声断了。
“砰!”柴房门应声而开,一黑影霎时间闪至林静蕴身前,寒光之中,刀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处,勒出了血。厉声询问,“你都听到了?”
月色朦胧下,门口站着那人的影子被投射到屋内。林静蕴知道祁薄昀此刻就站在门外。
事已至此,不如博一把。
林静蕴:“刚才殿下所言,十听九八。”
“那便留你不得了。”黑影说着,手中的刀入了几分。
“等等”林静蕴急忙道,“我可以助殿下一臂之力。”
门前的影子还是站着不动。
林静蕴:“殿下没有即刻砍杀我,就足以这证明我还有助益于殿下之处,何苦现在反不敢相见。”
影子拉长又消失,杭绸白衫之人踏步而来,正是楚南质子祁薄昀。
祁薄昀浅笑道,“妙音娘子果真聪慧,太快猜透,反倒坏了本殿下的兴致。”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半张透着月光,显得邪魅狂狷。“你说帮本王?我倒想听听你一弱女流,能如何助我?”
“留我在这儿府中。”林静蕴淡定道,“殿下应当已经猜到我为什么会来这府中,留我一命,不也省下好些事。”
祁薄昀脸色稍稍一变,眼角跳了一下,这女子死到临头还在谈判,“你用宇文明泽威胁我?”
果然,他知道了自己就是宇文明泽派来的人。
“殿下误解了。”林静蕴手心淌了一手冷汗,“这不是威胁,是帮助。我明面上受命于他,窥探殿下所言所行。现在殿下勘破我的身份,不急于杀我,不也正看重这一点么?殿下想让我传递假情报,留我一命,益处远胜于在此处将我毙命。”
“哼……”祁薄昀噙在嘴角的笑,陡然凝结,架在林静蕴脖子上的刀又往里入了几分。
“殿下何意?”林静蕴双臂被缚,几乎动弹不得。
“原先是这样打算的。”祁薄昀往黑暗里又走了几步,暗夜遮住了那张邪魅狂狷的脸,语气却更是冷冽,“但你太聪明了,我不需要聪明人。”
越聪明的人越是不可控,更别提她原本就不可控。
林静蕴暗叫一声不好,太过心急反而犯了忌讳,“我有法子助你在云昭地界运营商铺!”
在黑影的刀倾斜那一刻,祁薄昀一个眼神喝止住。
洇洇红血染透了林静蕴里头的亵衣,她的脸更为憔悴苍白,唇齿无有血色暗自战栗,面对一个随时可能会夺去她性命的人,她还是只能赌一把!
林静蕴:“殿下不过是担心我现在反水于云泽侯,怕是来人落得于他一样的下场,不敢而已。是又如何!我本是弱势,不过依附于强者于乱世保命而已。殿下细细想来,我若是个傻的,能得云泽侯重用派我来这质子府……”
只不知这哪两个字惹恼了祁薄昀,他急步上前,一手掐住林静蕴的脖颈直往墙上按。双目通红,一瞬便掐的她喘不上气。
林静蕴艰难仰头,鼻尖传来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味,迎着那双欲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眼睛,字字珠玑,字字诛心,“此时殿下正值用人之际,能不能……帮到殿下是我的本事,敢……不敢用我是殿下的本事。我…以殿下的能耐……给我”
话还未说完,身形一晃便歪了下去,祁薄昀下意识抬手扶住她,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黑影微微诧异,“殿下可是要留下这女子?”
祁薄昀看了眼她脖子上往外渗的血,莫名觉得刺眼,“有一点她说的没错,敢不敢用她是我的本事。”
黑影:“可是……”
祁薄昀:“没什么可是,她若说到做不到,不过是晚会去九层阎罗递状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