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各忙各事,李言忙着带可信内侍杀人。胆子小的内侍宫人忙着哭。殿外巡逻的军士见这场面怕惹火烧身,干脆不远不近站着,等候君命。
至于紫宸殿中,云昭帝忙着哭天抢地,王嫣忙着抚慰皇帝。自是没注意到藻井之上悄悄少了一块琉璃瓦,多了两双满带惑色的眼睛。
“想不到这昔日雷霆威严的云昭帝实是个软弱流。”祁薄昀低声嘲讽。
木明棠面露忧色,“天子寝殿出事,不知多少眼睛看着,殿下真是胆大,这时候凑什么热闹。”
祁薄昀,“刚叫你来没见你这么不情愿,分明也愿意看热闹的嘛。”不忘将琉璃瓦掩好。
木明棠的话是晚了时候,道理却是不错的。紫宸殿是帝王居所,巡防或有一时之疏将他们漏了进来,总不该时时失职,尽是些无能之辈。更不用说这满殿宫人。这些人若是有个能耐的,他们还真就脱不了身。
两人掩好琉璃瓦,又悄然从屋脊上飞跃跳走。
来的容易,去,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祁薄昀还在为堂而皇之离去如此容易沾沾自喜时,偏偏发生了意外。
李言手下有个小太监叫李时芳的,便是恰才为王嫣抬黄轿的那其中一个。此人好吃懒做,胆小怕事,贪财好赌,独有一桩好处。便是夜间视物尤如白昼。因着这一桩好处,云昭帝分外青眼这个小太监,许他在近榻伺候。
此时屋里李言领着些近侍太监打杀好些人,李时芳一时吓的不轻,屎尿兜了一裤子。李言一向知道他,念着天子近前他多得些力,没有过分为难,遣他去内侍房换洗衣物。
李时芳连滚带爬离开大殿,刚到廊下腿一软栽倒在地。正抬头哭命运悲惨,时运不济,恰好看见两个连脑袋的黑影在屋脊上来回跳跃,惊惧下死命吼一嗓子,
“那儿,那有鬼——”
被李时芳这一嗓子吓出一身冷汗,众侍卫寻声看去。本看不真切,遥遥见一黑点在琉璃瓦上移动,项上那玩意都快掉了,匆匆忙忙列队拔腿去追!
大殿皇城,天子卧榻,将士守卫自是一呼百应,云集紫宸殿前。殿内床榻上云雨正酣的云昭帝听着外面甲胄沉沉之声,还道是太后终是要逼宫改政,一下在床上翻白眼,四肢麻木发寒,人昏过去了。
站在高处巡逻的昭御将士寻声而望,列拉弓搭箭之队形,一字排开,扎一字马,挽御渊破云箭,瞄——黑影。
昭御将士乃至所有人都坚信,只要这一排利箭齐出,哪怕一支破了那黑影一丝一毫,他也必死无疑。
便是这时,层层黑云遮盖了天际那轮圆月,姣姣月光黯然失彩。没了月色,纵使弓拉的再圆,御渊破云箭再厉害,将士成了睁眼瞎——瞄不准,那也没了办法。
空中制敌时机悄然已失。
祁薄昀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再说了,只要他还没聋,总是能听见那声鬼叫说的是他们。本是悠悠哉哉离去,祁薄昀此时不得不使出十成气力运至脚底,连番翻墙越脊,踏瓦如履平地,身形起落间,神鬼难追。
木明棠紧紧环抱在祁薄昀身上,虽是又惊又怕,脑子还算清楚,不假思索出主意,“走内苑小道。”
皇宫内禁终究是居所宫殿,石山园林众多,虽有大道四通八达,可景致多情的羊肠小道更是多不胜数。
将士数量虽众,入了这里,必会依着地形慢慢搜查。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势必会慢下来,这事拖的越久,动静闹的也会更大。
事已至此,只怕是闹不大,不怕闹大。
如今这宫里可不止住着一家皇族,那远道而来的祁皓荣又怎是省油的灯。
皇宫内苑,天子寝殿遭飞贼,量皇庭也丢不起这个人。
如此一番,就算是要追查“飞贼”,那也得暗中慢慢来查。事情只要一慢,便有了转圜余地。他们拢共在宫里不过七日暂居,便是日后真要查,也难查到他们头上。
追逐间,祁木二人已来了内苑石漴林。此处多各地州府奇山异石,嶙峋林立,内引一条淙淙流水脉冲苑内,成一泓寒潭石水,最是幽静雅致之所。
祁薄昀多年未曾经历过刚才那样过瘾的追逐,心下还余欢喜,乐道,“带着你还真没错,心思缜密冷静。是个做谍者的好料子。就是不会武功,脾性也是极差。”
木明棠回身,无语瞪了祁薄昀一眼,平静道,“殿下,你若是嫌没人追你不好玩,没意趣,继续多言,我就不舍这条命陪君子了,就此告辞。”
“行了,不说了还不行吗。”祁薄昀嘟囔道,没再反驳。不知她怎的又来了气。她那张嘴丝毫落不了下风。和她吵,一时半会也是吵不赢的。
攀走了几步假山小道,木明棠又回过头,幽幽盯着祁薄昀,祁薄昀下意识想捂住嘴,怕了半晌。
“殿下怎会以为自己的脾性是个好的?”
“你——”
木明棠留下这句促狭话,撇撇头,将身前碎发往后甩,背手欢快走过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