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明棠立时扶起开明光背靠在她肩膀上,免得鲜血堵住他的口鼻呛死。那股热流未有稍减之势,如地泉一股一股连绵不绝往外涌,漫透了开明光身上最后的洁白。
祁薄昀见状即可封住开明光血海、膻中二穴,想阻拦随气机逆乱翻涌而出的心血。
“这——”木明棠望向祁薄昀惊道,“怎么办?”
开明光的双目鼻窍双耳竟浸出了暗红血,他整个人如破了皮囊似的,里头的精气止不住往外流。
祁薄昀望着木明棠求助的眼神,动作极轻摇头。这已然是中毒之症,他不是大夫,不通药理,救不了!
开明光这时已近濒死之态,呼吸越发急促,唇角翕动,“那药有毒,是…仙师害我性命。”
他声如碎玉,字字皆似从喉间血沫挣出。木明棠急攥住他的手,指节扣得发白,俯身将耳廓贴得极近,气息都不敢乱喘,道,“解药!还有药么?”
祁薄昀早转身取了那赭色瓷瓶,疾步回至他身前,掌心倒扣便要取药——空了。
开明光艰难举起一根手指,略微摇头,“不——救了。”然后使出全身气力,拼命挣起,双手如同蟹钳一般紧紧钳制木明棠的双臂,“兄弟——求你…烧了,超度亡灵,我一道……”
“我答应你——”木明棠贴在他耳边极郑重道。
开明光终是笑了,手劲也小了,双目通红,唱道,“淇水……汤汤……万里长,今日……王儿回……故乡,故乡……故乡……今何在,梦……中犹见……当日王……见……”
开明光不动了,唇边淋漓鲜血还未凝固,笑容已僵硬。
木明棠跪坐抱着那具没有生机的躯壳,怔愣恍神良久。手中他的血还是温热的,人已经不在了。
祁薄昀缓缓松开她的手,开明光握的太紧,她手腕明显红了一圈。祁薄昀俯身将开明光挪开,指尖拂过,为他阖上了双眼。又取来一身洁净衣衫套上,末了从内衬上撕下一方素帛,覆在了他的脸上。
木明棠忽的长吐一口气,如同闭水之人再得喘息。回神再看时,祁薄昀半跪在她身旁,正替她擦去手中残留的鲜血。
“吓到了?”祁薄昀话说的轻巧,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嗯”木明棠轻轻应答,借着他扶过来的手站起身,脸色苍白,面容沉静,“再去瞧瞧,可还遗留下什么。”
祁薄昀眉头一皱,略显不悦,“还想找什么?你这鬼样子比他——”
木明棠下意识地,从他的搀扶中抽回了手,恳切道,“谢殿下。”
祁薄昀莫名无语,转身忍着恶心去搜寻,木明棠亦然一道。
绕了一圈未查有异,拐过廊角,长廊那边,周围疯长一堆朗筠的小阁子整洁异常,隐隐有药香浮动。那是一个小厨房,物件整齐,锅碗勺盆都有,只是都破了一半,用不得了。灶上置着一干净黑陶罐,近了闻有一股清香。旁置一黑色陶碗,里头漂浮着墨绿的粉末,分明是刚从树上割下来的。
灶堂底下随处堆着青绿朗筠竹,还有些褪去了皮的成竹。竹叶底下压着一本破旧典籍。
祁薄昀嫌恶破败,只略微看了一眼见无甚危险,转身站到门外当守门神去了。木明棠弯腰拾起鸦青色的书平放在桌面上,翻到了前使用者常翻的那页。
这书是用东虞文字所写,多象形,无框架结构。木明棠只略懂一些,粗略看个大概。
那上头右上第一句便是——绾心绕。
接着便是细述此物制法,所需药材品类克重几何,如何炮制熬炼,功效如何。
“这是斗虫,还是玄针?”祁薄昀冷不丁从她身侧探出头来,双目对视,两人皆感不适。
“时辰到了。”
“好”木明棠错开目光,带着书回到了主殿,将开明光包袱里的黄银玉佩揣在身上。收拾好一切,点燃火把,烧宫毁殿。
殿内多时未有人打理,许多物件一碰到火如同干柴遇烈焰。朗筠竹劈里啪啦的爆燃声在漫天火光中奏鸣,如同亡者沉痛的哀号。
巡防侍卫赶来救火时,有一人不顾阻拦,喊叫——王君,冲进火海,再没出来。
因是废宫,宫墙有意加高,救火也算及时,火势未蔓延到其他宫城。
最终那场大火里,死了两个昭御军士,一个叫成铁,双亲都在,蜃楼人士,一个叫王君,双亲先逝,咸安郡人士。
火光漫天中,两人沿着长长的宫道,背向而行。身后远远传来叫喊、惊呼哗然,那座将遗落的宫殿张嘴发出最后绝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