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祁薄昀亦忧心此案来。宇文明泽与祁皓荣走得近,若是宇文明泽有朝一日得势,难保不会对付自己。而且,祁薄昀看向木明棠。她与自己结盟,背弃宇文明泽,待宇文明泽回过神不知会如何算计木明棠。单只凭木明棠曾为林氏小姐伴读一事为由上报,皇庭势力自会赶尽杀绝。
阁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两人一站一坐,似两座雕像,皆低头不知思索何事。
木明棠忽而起身,“殿下。我想——”
“闭嘴!”祁薄昀不假思索打断她的话。
木明棠皱眉,“殿下怎知我所求为何?”
祁薄昀:“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许,明日一早孤便请旨出宫!这宫城风波不断,不定何时便搅入其中,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木明棠极不赞成,“林氏一案我才刚找到关键人物虞夜冥,王嫣与他有关系,宇文明泽亦与他的主子祁皓荣交情匪浅!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这皇城里,我绝不可能就此离开!”
祁薄昀也来了脾气,“此事容不得你。孤不管有什么深仇大怨,哪怕是捅破天的理由,命没了就没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你今日也看到了,先皇后生死多时,怎的今日突然爆出此案?”
木明棠争不过,知道他是起了狠心,急的不行,但就是毫无办法,狠狠踹了一脚椅子,往外跑去!
这时轮到祁薄昀去拦她,“你又要做什么?”
木明棠郁闷不已,“我知道殿下是对的,可就是气不过!去外后院池塘转转醒神。”
祁薄昀幽幽吸口气,也是无奈,只得生硬劝道,“你既然知晓这些人物是林氏一案关键,宫里人多眼杂情况复杂,何不去外处寻些线索。”
他本意是想将木明棠视线暂时先从宫中这众多危险人物中引开,不曾想木明棠听来却是醍醐灌顶。木明棠怔怔望着她,目光灼热如同夏日烈阳。松开攀推他的手,任他拉着,闭眼冥想片刻,“殿下说的不失为一桩好算计。知晓他们因何事相聚,或许能别有收获。”
祁薄昀见起效,又道,“虞夜冥的事孤已让谍者去查了。至于王嫣……”祁薄昀略停顿片刻,神秘兮兮道,“你不觉得她简直与宇文明泽很像么?”
祁薄昀话中所指的像,自然不是面貌身材等外表俗事,而是内核。这二人的处事内核极其相似。
祁薄昀忽冒出一个鬼点子,颇正经讲道,“楚南传说中有一种虺叫做山鬼,生于崖壁,其一出身便遭弃,性堕,不善捕食。山崖之主山鹰产子,山鬼佯善奉养,蛰伏其左右。待山鹰外出,山鬼食其幼,成大鬼,吞噬归家山鹰,成山崖霸主。”
木明棠越往下听,越觉好笑,“这不会是殿下现编的吧?为何我从未听过。”谁让他平时不爱读书,忽而吐出这一段传说,木明棠自然会生疑的。
祁薄昀讪讪的,略带恼怒瞪她一眼。
笑归笑,木明棠亦在思考祁薄昀那番对于王嫣的分析。
王嫣,其实若算起来,木明棠与此人有过点头之交。她的父亲王冲是当时昭御军总司使,总览五万昭御军,护卫皇宫。昭御军盛极一时,风光无两。后来因——
电光火石间,木明棠闪过一极其可怖的想法!她怎么会忘了,王冲当年纵容昭御军作恶咸安一案,经办人正是她的父亲!
那一案之后王氏灭门——王嫣以罪奴之身活下来,多年好好服侍在太后身边。她见过王嫣几次,永远是礼数周到,举止娴雅,水一般柔和的人,让人寻不到半点错处。
可是,如今她亲眼见过王嫣眨眼间便欲处死何妃昏死知情内侍。不惜用绾心绕暗中维持皇帝对她的宠爱。其心智之坚,胆气之盛皆非俗流。皇帝太后多年不睦,其竟然能于其间周旋良久。可见其心机深沉,手段高明,绝不一般。
木明棠猛然头晕目眩,跌靠祁薄昀左肩,“亦劳烦谍者去详查她是如何与虞夜冥搭上线,如何将亡国太子开明光潜藏宫中。”
祁薄昀皱眉扶她坐下,骂道,“思虑过多伤脑,你本抱病,真头疼脑热伤重难治才会怕么?。”
木明棠揉搓额头眉心,一张惨白的脸阴的能掐出二碗水来,全不顾他说了什么,只低声道,“王嫣要查,蓝臻也要查。当年蓝氏族人追随王冲,在昭御军中皆担要职。若是我想的不错,他们是为了复仇而来——”
木明棠沉默了,不知如何说下去。
父亲林氏一门盛时二十七宰辅,三十五皇后,先后三百七十二人在朝为官三品之上,力压一众名门望族。及至祖父林策去世,父亲官至海涯府第一宰辅,林氏在朝任要职的人数仍有二十二位。
母亲燕氏出生远古大族,燕氏闻名已有四百余年,历经数朝数代,根基深厚。一门贵人,出过数百位宰相、不败将帅。及至云昭建国,有意打压先贵族,燕氏这才逐渐没落。可即使是再没落,燕氏大族的余威仍在。九州望族前列必有蜃楼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