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薄昀熟练取出几两碎银抛向侍从,冷冷道,“说。”
“嘿嘿,好说好说。”侍从将碎银藏入袖袋,拉着两人又走到僻静处,“两位客官可知蜃楼百年世家林氏,这林氏年初因叛国通敌一干人等差不多死绝了。阮逾与那林氏公子林谢之师出同门。”
木明棠:“若说交好,与林氏一门相关人如此多,怎么偏偏就他遭了此难。”
那侍从又低声讪笑,“太后宽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本也是无他事的。谁知这人疯疯癫癫去乱葬岗刨尸为那些人立碑修墓。这可不是坏了,就进来了。唉!也算是个性情中人,好些贵人暗暗护着他,我们也不敢惹这尊佛。”
琴声悠悠,将至曲终。
木明棠:“我要见他一面。”
那侍从立时变脸,甩袖赶人,“上头人但凡知道,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命贱,干不得此事。两位爷哪来的回哪去罢。”
此处行不通,木明棠朝祁薄昀递了个眼色。祁薄昀立刻领会,出手将侍从打晕,扔在暗处,取下他的牙牌。两人大摇大摆往水榭楼台进场处走。
一曲终罢,掌声雷动,惊呼赞美之声响彻云霄。阮逾不甚在意,朝远处阁楼最高处挑了一眼。月光高洁,窗影隐隐绰绰动了一下,漫漫隐没于油灯底下。他听见了,没白费功夫,阮逾会心一笑,起身袅袅回转,自顾自下楼台阶石。至一廊庭转角,偶遇两俗人挡路。阮逾睬也不睬,目空一切,踏步往前。
“阮公子所奏《别云间》激荡处少二弦相和,可否移步畅谈。”
这声音,说话的调子——阮逾脚步一顿,正眼看了两人几眼,品貌端正,身姿挺拔,不似一般人。其中立于左侧那人,虽是男子装扮,筋骨却是骗不了人,那是一位正当韶华的女子。那女子一双眼睛,就像是置于荆棘之下燃烧的火堆,不可轻视、不可近亵。
《别云间》这一曲本是多年前阮逾,林谢之,林静蕴上巳节踏青修禊时,兴之所至,共和之曲。彼时林静蕴居中,阮逾居左,林谢之居右,三人合奏,尽得清风明月之爽快,万籁俱随之豁达。
阮逾心下一喜歪头看木明棠,露齿淡笑,“你听懂这琴音了。”
“不期,他在哪?”木明棠声音压的极低,眸中的火焰泛出晶莹光泽。
阮逾惊得浑身一震,颤声问道,“你是?”
青瓦各处皆是人,阮逾本是目光焦点,他们三人如此站着说两句话,许多犹疑好奇的目光已齐齐扫过来。
木明棠:“《别云间》,右二位。”
阮逾如遭雷击,不可置信,一把上前握着她的手,两眼直要将她看穿,眼睛已是红了,“兮乞阁。我带你去。”
“等等”祁薄昀面色阴沉将阮逾搭在木明棠手腕上的手撇开,冷冷道,“带路。”
兮乞阁严格来说不算阁楼,是塔楼,坐落在荷花池正后方,约十丈高,林谢之身处塔楼顶端。
塔前围着一队黑甲士兵,领头人姓李,平时没少得阮逾好处。见阮逾此时飘飘乎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侍从装扮的人,即刻上前问道,“阮公子又来了。”
阮逾:“知道还不开门。”
“公子进去自然可以,这两位侍从瞧着眼生,哪个部门的?”
祁薄昀掏出一牙牌,“外头有位大人叫我们来看看林公子。”
“不知哪位大人?”
阮逾:“多嘴!今日外头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有几个脑袋敢得罪?”
李队长悻悻一笑,“是,燕府祝寿全城都知晓了。不过崔部头大人刚领几位贵客上去,此时恐怕——”
阮逾一惊,“崔时茅那个登徒子在?”顾不得许多,夺了路直奔塔顶。
行至门前,一小侍女期期艾艾蹲在角落哭。
塔尖回荡着崔时茅尖厉难听的叫喊声。
阮逾只道不好,刚欲踹门,自里头甩出一人将门框都砸烂了。三人入内,只见房中十分凌乱,各处东西摔打碎了一地,几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死猪一般躺在地上,崔时茅被那群死猪压在低下当毯子。
“不期,你来了。”说话的男子坐于步辇,一身素衣纱绸,头戴芙蓉冠,面白好容,神情明秀,风姿详雅,望之若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