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云泽侯头戴芙蓉冠,一身绯色锦袍欣喜入内。
依君臣之礼,燕浔甫携子燕尘绝上前见礼,云泽侯欠身回礼,即刻又向太后行礼,“儿臣拜见太后娘娘。”
自凛川、洪崖赈灾一事,蔡之襄一党公然支持云泽侯之后,这对养母子之间还未正式交锋。
太后深知此时尚不是动他的好时机,面上仍是慈笑,“我儿今日有心了,向你太婆婆拜寿去吧。”
“是”云泽侯欣喜应下,转身下跪向谢老太夫人磕了三个头,“孙儿恭祝太婆婆福寿安康、千秋长乐!”
自云泽侯下跪瞬间,大厅众人面上各有各的震惊。世上未闻皇族子弟向世族行此跪拜之礼的。
谢老太夫人看着膝边那团黑滚滚的脑袋顶这一顶芙蓉冠,只以为是,“谢之,你来了,快到太婆婆身边坐。”
云泽侯心下也是一惊,愣愣坐在谢老太夫人脚边。
燕夫人见此赶紧打圆场,“侯爷莫怪。祖母年纪大了……”
谢老太夫人拉着云泽侯的手,絮絮搭话,“这冠是掌镜老道前年做的款式,好丑。”
云泽侯这才暗觉不好,“是”
谢老太夫人又问:“你母亲、姨母、妹妹怎么还没来?”
话赶话又绕至此,燕夫人怕谢老太夫人又伤心落泪,也怕太后怪罪,忙哄着将她搀进内间休息。
云泽侯此时抖若筛糠,屈膝跪向太后,“儿臣不知今日此冠令太婆婆伤心,请母后责罚。”
太后:“可见你心中并无半分殷勤,不年不节只戴旧冠,勾人思旧。”
“儿臣绝无此意!惟愿太后娘娘亲查!”云泽侯伏地再拜,眼角急出泪来,好不凄楚可怜。
太后是懒得看他作戏,问过时辰快近戌时,领着众人出门登临雅楼,自见满城火树银花合,万民同乐的盛景。
戌时二刻,护城河两边的街巷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民众。
戌时三刻,无数礼炮烟花在河岸边齐鸣,数丈烟霞星夜绽放。
巡防军士来报总防统领魏长风,护城河东南侧烟花异常,响声震天,烟雾缭绕。
太后出行万事小心。魏长风不敢掉以轻心,唤过亲兵前往东南异常处查看,又在登雅楼下再设一层防护,报信燕尘绝护卫太后安全。
于此时,青瓦楼的虚天馆、临安馆两处临河高楼走了水。四下里奔走出好些人。巡防军士欲提水救火,又被四下里逃散的人群冲开。大街上平白冲出一台粪车,熙攘中撞到在地,污秽之物令市井哗然。
来青瓦饮酒作乐的,除了一般商贾巨富,便是蜃楼城有头有脸有家世的贵人。一旦这些人不满意乃至有性命之虞,青瓦各处蝇头小官是一个也逃不走。是以,外边的军民救火不及时,里边的军士、府兵、官吏慌乱做一团奔命去救。人员一下子四散逃窜,四处救火,青瓦内的防守便如此松松散散溃败了。
无人在意处,兮乞阁塔门豁开,悄无声息走了四个人。
四人混入奔走逃窜的人群,顺烟火的反方向,沿来时路一路西行。经过石园、茂林,行至一石壁岩门止步,一墙之隔便是护城河。三水商行的暗舟在此已等候多时。
木明棠顿住脚步,转过身望着林谢之,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透亮。林谢之此时受内伤之累精神不济,模糊中去拉她的手不肯放,“阿云……哥哥……护你……回……”
他的声音太低、太哑,和着风声祁薄昀并未听真切,只看见木明棠听到时面色白了又红,眼眶红了又红。心下想到,“她近日很爱哭,很伤心……都是因为林谢之,他应该消失——”
木明棠苦涩一笑点头应下,唤过撑杆人撑舟近岸,直推阮逾上舟,“你们先走。这里人多眼杂,耽误不了太久。”
阮逾未做他想,背着已昏睡的林谢之小心入乌蓬,又伸出脑袋天真问道,“你们的暗舟几时可至?要快些来!你答应我的曲可还未弹呢!”
木明棠摆摆手,目送一夜孤舟暗江独游,心头轻轻松口气。回神祁薄昀两眼死死盯着自己,“你特意叫三水商行的人接走他,是害怕他落在孤手里?孤不喜欢他,你要送他走,孤不会拦你。他最好走的越远越好。”
木明棠不明白祁薄昀话中何意,心中还在担心暗舟独行不久的林谢之。其后追兵将至,身处此地愈久,愈难脱身,不可缠斗,应尽早脱身。
“唉!那两个人干什么的?走水了,快来救火!”
石园斗折之处,一府兵装扮的人冲这边喊道,又揪结三两士兵举着火把走近。
远处的火把愈来愈多,愈来愈亮,火快烧到他们身上了。木明棠转身面江而立,远处江面火光冲天,烟色明空,热闹已至尾声。暗舟已影影绰绰混入黑夜,难得寻见了。
“你听没听,为何不回话?”祁薄昀并不在意不远处燃烧来的火,只一味问木明棠话。
鉴于上次凫水祁薄昀水性并不好,木明棠一手拦腰抱着他,“来不及了,走水路!”祁薄昀未及惊骇,两脚先随她去了。
暗夜憧憧,两道黑影齐齐落入冰凉江水,游姿闲适如鱼,咻然隐入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