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开个玩笑至于这么当真!”北野鸿顶着一脑袋酒苦咧咧,低声又嘟囔,“美人儿我脾气比他强上百倍,你不考虑考虑?”
他这死不改性、没脸没皮的样子真叫人无奈。木明棠无奈笑笑,低声朝祁薄昀说了句什么。祁薄昀临走前狠狠瞪一眼北野鸿。
狭小封闭的酒馆厢房只剩下两人对望。
木明棠:“我今日来是和你谈生意,具体事由三水商行的人已告知你。有何不满之处你尽管提。”
“美人儿说话语气冷冷,颇叫人心痒痒!唉!我刚的提议你真不心动么?”
木明棠不接话自又说道:“既然是合作,以示诚意我告知七皇子件事情。十日前史墨瀚已暗中潜入璃都关,按他的脚程这几日已到蜃楼。”
北野鸿稍显诧异,这般重要的事他怎么还未得到消息,心中暗暗思忖自己安排的人定是出了事。极快又恢复面上假笑,“舅父要来当然是好事。你们的眼线布置的比我预料的还深。不惜告诉我这些看来是有几分真心。我还能提几个要求么?”
“当然。”
“我要你——”
木明棠直接打断,“说些有用的。你若只想激怒我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做生意和谁不是做。”
“开个小玩笑别当真嘛。”
“七皇子还有闲心玩笑?”木明棠冷冷道,“‘街上不太平’——七皇子明明是个明白人。这里只有你我两人装憨扮傻给谁看?”
“你不也一样么?我查过你竟查不出什么,美人儿隐藏颇深呐,蛇蝎心肠真叫我招架不住!”北野鸿稍微收敛笑容,“我可以答应你们说服大汗采买三水商行的精盐,良驹再给你们多一百骑。但我有一个条件——这里太多人惦记我这条命,在云昭期间你们要保护我的安全。美人儿,我这条命可就栽你手里了。”
从这些话中木明棠确信此次史墨瀚突然来蜃楼目标就是北野鸿,而且他此前安排的势力一定是遭到了打击。若不然,他不会做出这等承诺。
北野鸿怕她顾虑直接道,“美人儿聪慧怎么想不明白,如今的我、祁薄昀与当日的宇文明淇又有何分别。局势不容人,我们这些位高无权的皇族子弟身居异国最容易被当成活靶子。”
木明棠一讪,“宇文明淇之死七皇子也参与其中,做局人成棋子,旁人当然不会明白。”
“牙尖嘴利!你还替死人抱不平?这生意你是做还是不做?”
“良驹八百!”木明棠云淡风轻。
“八百?趁火打劫!八百良驹可当精锐骑兵营!你要这么多做什么?现在是战时又逢严冬,我从哪拨调八百良驹给你?”
“这与你而言不是难事。一年为期,八百良驹一匹不少,我保证你平安回蓝朔。你答应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为何要信你?”
“放眼四周若有一个你信得过的,为何偏偏要等我?你调查过我,没有找到我要你命的理由。换而言之,比起其他人,我比较不希望你死——战争我们暂时都受不起。最后提醒七皇子战时精盐何等金贵,你不愿意做有的是人感兴趣。”
北野鸿沉默片刻,连饮三杯,最后在她自信的目光中点头。
——
祁薄昀自出酒馆一路西行,在东街角找到一家糖果子店铺,细细挑了蔗糖、饴糖,单独包了两包梨糖,见铺子里蜂蜜色泽通透、品相极好又买了几罐蜂蜜叫店家送入府中。再冒雨走回街道,一处隐蔽偏僻的巷口深处传来一阵清越,古韵悠悠,淡远绵长的琴声。祁薄昀是爱乐之人,一时止步听了半刻。拨琴人似满怀心事,曲调愈近高潮,琴音愈发惆怅绵绵。祁薄昀肩头不知不觉由雨丝浸湿,颜色也深了。
一侧伸来一把油纸伞,将祁薄昀肩头上丝丝飘摇的雨水遮挡。
“事情办好了?他没有为难你?”
“嗯,北野鸿答应了。雨大了,走吧。”木明棠从袖口拿出一方丝帕递给祁薄昀,“擦擦雨水。”
祁薄昀手不动弯腰将脸凑近,木明棠稍稍迟疑,为细细他擦拭额头、衣领处的雨水。悠悠琴音如泣如诉,哀怨凄婉,沉闷苦涩叫人不忍再听。
“孤想起初遇你时那首《孤鸾引》——昆山欲碎、凤凰涕泪与这琴音自有八分相似。真想见见此人,听你们四手连弹。”
木明棠也入神良久,“殿下想见这位琴手恐怕不行。”
“你知道是谁?”
“听声由来处是无类堂。”
“那是什么地方?”
“二十年前燕悦泠创办的一家女子私塾。只要是女子,不论年龄、出身都可以入堂学字习文。堂中山长是当世琴艺大家——居疏桐,此人行事低调,胸襟豁达,谦和有礼,却极厌男子,等闲不见客。”
祁薄昀:“你说她胸襟豁达,这琴声却异常凄苦悲凉,也是奇怪。你二人的琴音有些共通之处。”
“我少时与小姐亦常去学堂听讲,一手琴艺是居山长调出来的。”琴音凄婉哀转,闻之惶惶如置身九泉黄土,木明棠亦不自禁垂眸哀伤。她都忘了,今日是母亲创办无类堂的日子。祁薄昀接过伞往她那边倾斜,一手自然揽她的肩头,“走吧,今日得空带你去铺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