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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误入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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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不是天山人。”木明棠从容答道。

“不说?”居疏桐挥袖一甩,“蔡婆婆,送客。”

“盛世畏言臣则为亏。夫子读史书百册焉能不知。”

居疏桐恍然一愣,却仍是板着脸道,“是亏是盛于我一教书人何干?请二位快些出去!”

眼见居疏桐如此防备,木明棠默默哀叹,“数年前燕氏小姐乞巧时曾写过一篇七夕赋。这篇赋一直保留在夫子手中。后燕氏小女思母苦矣,夫子遂将此赋送还。”

初闻此言居疏桐面色已近惨白,直直望向木明棠,如此隐晦私事旁人从何得知?

木明棠强忍心头悲痛,不去看居疏桐继续道,“小友生前告知于我此赋现下仍在院中,后院百年桐木底下三寸。”

居疏桐踉跄半步,几乎气出眼泪,颤声问,“她放在何处?”

疏桐二字乃居疏桐成年自取。其自幼甚爱桐木,居所行止之处但凡能栽苗,必有一片桐。后院那株最大的梧桐树乃是潜化年间的老木,距今少数也有二百载,居疏桐向来爱护。学堂规矩不多,其一严禁堂中学子扰木。能在那树底下藏东西,居疏桐揉碎了脑袋也想不出第二号人物。

居疏桐又惊又疑,又急又恼直奔后院梧桐树底。几个人挖了半日终于挖到了一个檀木匣子。一见那物什居疏桐又哭又笑,骂道,“鬼灵精把东西放这做什么,可不害了一株好树!”

“夫子!这与您房中那匣子别无二致啊!”蔡婆婆亦是惊奇。

居疏桐捧着木匣子,颤着十指默默擦拭匣子上的泥土,素白的袍晕染圈圈灰泥。“那日考学她纳卷先出,只为去郊外看燕氏小子赛马。她怕林玄安知道怪罪,特意做了这样一个木匣子堵我的口。她母亲那样的性子,她竟是学的半分不差,我怎会忍心罚她?”如此说着泪竟是止不住了。居疏桐低了声,再度看向眼前那低垂眉眼的陌生姑娘,“你是何人,为何我从不知她身边竟有你这样的人?”

“君子之交,何问来处。”

居疏桐赞许一笑,当下也不再细看是何物将木匣子给了木明棠,“你们年岁相近,举动竟也有些神似。我何苦为难你?东西是她留给你的,你拿走就是了。”

木明棠颔首深揖接过木匣。

“她自小有一半时间在我这院里。”居疏桐目光越过木明棠的肩头,不知落在何处,“与她有关,便是与我有关。”

木明棠:“她与我说过夫子待她如师如母。”

“算她有点良心。”居疏桐笑笑,伸手欲摸摸她的鬓角,犹豫中掌心还是落在她肩膀上,“我未罚你,何故如此,起来说话。”

“夫子发丝……”

“白了?”居疏桐依旧朗声笑,“白发送黑发,白发怎不斑白。”

木明棠喉头一下麻了,浑身僵硬。

蔡婆婆低声急劝,“夫子!莫要说了!昭御的人——”

“怕甚么?几条疯犬出来咬人,会喘气都要避着么?”

“明棠相求夫子一件事。”木明棠将那木匣子交给居疏桐,又从衣袖中拿出一封写好的信,“这两样东西请夫子替我转交陆圣。”

居疏桐双手接过,点头轻示,并无言语。木明棠心领神会亦静默不言。

穿堂而来的夜风抚过居疏桐额前斑白发丝,木明棠移步挡在居疏桐身前,站在风口处,“寒风愈紧,今年严冬比去年早了半月。朝堂诡谲多变,万望夫子珍重。”

目送二人背影隐入暗夜憧憧,居疏桐久久不能平静。

蔡婆婆心下仍有疑虑,“夫子当真要将此物交于大人。如此时节不宜多事啊。”

居疏桐:“自古党争位高名望者未有全须而退者,依父亲的性子他亦不会坐视不理。匣中之物、还有这信是非与否父亲自有他的定断。”

“话虽如此可那姑娘来历不明,贸然交于大人必生事端。”

良久,居疏桐轻叹道,“阿婆,你看那姑娘像不像阿云?”

蔡婆婆黯然摇头,“那姑娘行事鬼祟,体瘦面弱非常人之相,阿云自小康健,爱笑爱闹,怎会是她?何况——”

“何况御渊箭下无往生——”居疏桐痛苦闭上双目,抱紧怀中木匣,两行清泪坠落,“就当是梦罢,我信她。”

——

拜别居疏桐再出书院大门,街道四下已暗。举目四望,星月繁繁,街巷寂寂。木明棠先行,黄发少年低垂眉眼亦步亦趋跟随其身后。

木明棠猛然转头冷面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少年不答一言,双膝已不自觉战栗。

木明棠见他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疑惑更甚,向前一步道,“往日出行便是如元安那般谍者高手暗中相随,我尚能辩出一二。可今日你随我多时,我竟毫无察觉。”她的语调不急不缓,天然带着威严冷峻。

少年惊恐不已,双膝一软险些瘫倒。木明棠伸出一手支着他,冷冷道,“不许跪。”话音未落,不等二人回神,四处忽而刮来一阵甲胄声。那声幽幽不断,映得狭窄昏暗的街道宛如一条黑蟒。

只一瞬!巷道尽头跌撞出一道血印子!嘀嗒嘀嗒!血印愈来愈近!借着月光木明棠依稀辨得那道血印子上镶嵌的两颗血红眼珠,那分明是人的眼睛!

木明棠打了个寒颤拉着少年转身往东街跑去。刚出窄巷,还未走出几步路,不远处又传来“辚辚驰骤”之声!甲胄声、车马疾驰声声声交替,愈来愈近!未等她踏步右脚,一顶黑幕小轿已逼近停下,轿帘一掀,木明棠连同黄发少年一道被那轿中人一力拉入。

几乎是同时,昭御军齐齐而至,利刃映月光,轿帘之外,星夜亮如白昼。

“大胆狂徒还不出来受死!”昭御右使魏长风提马上前,喝道,“天子脚下劫杀朝廷命官!今日必叫你有去无回!”

木明棠愈听愈不明白,心突突直跳。拉她入轿那人一身玄服,轿中太暗,她辨认不得对方身形。一切发生太快,转眼间她已成贼首,木明棠暗暗叫苦。而对面那人靠在轿中一隅,浑然不觉危机四伏。

“昭御军夜巡城防上下夜共四回。如今时辰尚早为上夜第一回,此时各处街巷百夫夜巡,人数为夜巡之最。恰才响动已出,不过半盏茶功夫,四处巡防军士必蜂拥而至。”

“嘘”那人伸出一指,悠然道,“你也会怕死么?”

这傲慢至极的语调,木明棠当下一愣,“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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