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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祁薄昀淡淡瞥了一眼高悬天际的月亮,“与他相识的杀干净。”

“啊”原午惨叫一声,“杀…杀”

祁薄昀一记眼刀扫射,原午适时闭嘴,他这才明白了殿下刚才不说是怕让那位娘娘心惊。

——

燕尘绝身披银甲,负弯刀,持长缨大步入府,气贯长虹之势落在祁薄昀眼里只是四个字——狗仗人势。

往前十年异国质子与少年将军之别,祁薄昀与燕尘绝并无往来。若说他们二人名字唯一一次一起出现,还是太后宴请北獠使团的时候,宴席上北獠北野飒在席上问,“北地盛传云昭两美男,一是燕家郎,不二祁家子——”

“燕将军深夜军装整束造访有何贵干。”祁薄昀懒懒打个呵欠,懒懒坐下。他早换了一身随性白衫,一头乌发理也不理随意垂下,俨然一副刚从榻上爬起神色。

“落阳巷道死了一恩济寺和尚,有人看见贵府马车入夜曾驶入落阳巷,还看见殿下从轿帘里透出半张脸。”

“哦!孤下午去吞海楼找云雅、望舒两位娘子喝酒了。回来时晚了点,好像是听见有人叫喊‘救命啊!救命’。”祁薄昀呵呵一笑,“燕将军菩萨心肠不会因孤见死不救将屎盆子扣在孤头上吧。”

“殿下当时是一人在轿中?”

祁薄昀浅笑安然,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府上娘娘何在?”燕尘绝冷冰冰道,“请来回话。”

“燕将军何意?”祁薄昀拍案而起,“孤好好和你说几句你便分不清是非尊卑了?你一武夫外男张口闭口要见内宅贵妇其心可诛!要来孤府上耍横抓人带上云昭皇帝明旨!若只是杀人——”祁薄昀走近两步拔出燕尘绝的刀,刀把对他,刀锋朝自己,“你既敢带刀,还不敢杀人么?”

祁薄昀举动再三、言语羞辱再三燕尘绝冷着一张脸并无多大变化。

在祁薄昀拔出燕尘绝的那刻,随行的边城军亦齐刷刷亮出弯刀。此时数百弯刀不约而同对着祁薄昀一人。

剑拔弩张之际,燕尘绝神色淡淡退了一步,呵斥众军士将刀收起,不冷不淡致了句歉,夺回刀面无表情走了。简单随意的就像是走一场仪式——

祁薄昀思索片刻,才发觉今夜自己根本不是螳螂,而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燕尘绝今夜故意提起昭御军暗巷杀人,有意闹这么一番要杀谁其实已不难想。但祁薄昀并不关心,此时他真正疑惑的是——他是怎么主动卷入这场风雨。若说蹊跷,其一是恩济寺内偶然听到的对话,看见的北獠人;其二,消失的七十一,他为谁所用?是谁有能力在自己最信任的谍部里安插棋子?

谍部所有谍者皆系孤儿,自幼时起经过层层选拔,层层训练,至少十年,才有赐号的资格。换而言之,安插七十二的人至少布局了十年。

祁薄昀本想与木明棠就此事商讨,再回栖凌阁却见屋内已熄了灯。

“娘娘何时睡下的?”祁薄昀在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两守门侍女对视,其中为首瑞柠答,“殿下恕罪!娘娘恰才不知何事伤神眼珠一下红了,那眼泪不要命往出掉——还叫我们出来今夜不要侍奉。我们一出娘娘便闩了门。”

“殿下今夜宿在栖凌阁么?我等这便叫娘娘开门。”

祁薄昀记起那日刑庭文案发、她受尽屈辱时便是这般将自己锁起来,如今只怕也是一样,便道,“不必。你们好生伺候着,她若开门便来回孤。”走几步又折回来道,“最迟明日午时她若还不开也来报孤。”

——

玄华和尚今日不知怎么了,左眼皮突突跳不停。这日一早,晨间山雾还未散去,门扉被人从外撞开,一阵从山底升腾起的热气愈来愈近。

玄华和尚忙着抛撒稻谷喂鸽子,听闻那来者不善的脚步声慢悠悠道,“来了。”

“蓬舟千里外,旧友洛州迟。”

“噔——”玄华和尚面色大变,手中泥碗跌在地上,谷物四撒,群鸟四起争食,争鸣不止。

“试问奇肱借飞车,下月佳节,踏寻沧澜一枝春,星夜当空,与君共饮。”

“铮——”一柄钢刀沉沉搭在玄华和尚颈项上。

“说!她是怎么出事的!和你有没有干系!”

玄华和尚:“你是何人!”

木明棠急红了眼,整个人绷紧的似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钢刀斜入玄华和尚皮肉三分,殷血直流。

“父亲!”苡桑听见动静从门内探出身来,一见父亲被人挟持当即一跃上前夺刀。

玄华和尚深知苡桑出手对面之人必然负伤,立即喝道,“住手!桑儿退下!”

苡桑不甘收掌。待看清来人竟是木明棠,愤怒霎时转为惊诧,“娘娘——您为何要杀我父亲!”

玄华和尚:“桑儿!”

“父亲!”苡桑落下泪来,父亲从前从未对自己疾言厉色过,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桑儿!你现在即刻下山!即刻!”

苡桑气愤而走。

适才他们父女二人的争辩让木明棠想起从前在家与父亲相处的时光,他们父女二人之间总是争吵多。弓弦松动,木明棠回身收手。

“叮——”

那柄沾了血的钢刀静静插在泥地里,在一老一少,一僧一俗之间对峙。

玄华和尚:“刚那两句是何处学来的?”

“我只问你她在哪?”

现在正是清晨,曦光温暖,晨风柔软,一地信鸽借风起飞,纯白撞入墨色深深。

“小丫头,我最后问你!刚念的两句是从哪里学来的。再不说,我杀了你!”玄华和尚面露凶光,扬掌做势。

“那年元宵前三日你来了信,她半夜点灯披星写的回信与你等众人相约再涉济水。她等了两个月,你们都没来。后来她不见了……我只当她去找你们了,我只当把她借给你们……现在,能把她还给我么?”木明棠的声音很细很低,混杂在晨风里像断了线的风筝。

柔软温暖的曦光披在渗血的钢刀上,血色璀璨绚烂,一如木明棠眼眸瞳色。

玄华和尚猛地一顿,“你是……是——”愧疚,对故友的愧疚潮水般袭来,老和尚塌下肩膀,讷讷低头。

“她在哪?”

“青霞台下,万骨窟中。”

“如何……去的?”

“利刃入腹,血尽而亡。”

“几……几时发生?”

“元熙初年王氏昭御案后,冬日温泉宫随行——”玄华和尚一顿,“算算时间,你当时也在……许是太小不记得了。”

木明棠呆呆站在原地,钢刀上的血色愈来愈浓,腥味愈来愈近,再抬头细看,天地间一团血雾,细细密密,无法逃离。

“不洁——”木明棠喃喃昵语,随后提刀回转身一摇一晃沿着山林石阶往下。

此时,悲哀、苦痛糊住木明棠的五脏六腑七窍,她每多行一步便多跌一步,每多跌一步她便多爬起一步,血色很快染红了她的双膝。山路崎岖本就难行,又有枯叶障目,木明棠失神一脚踏空,无边无际往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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