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巳末瑞柠趴在门上腰都趴酸了,屋子里愣是没一点声音。正想叫人去通禀祁薄昀。不想祁薄昀已从小厨房端来汤药,先是亲声细语道,“把门打开,把药喝了。”
门内既无应声,也无其它声响。
祁薄昀耐性,“今日开门许你不喝药。”
门内依旧寂静无声。
祁薄昀:“还不开门,卸了你的门!”
依旧——石沉大海——
院子外头原午三两步翻飞进来,口中大声嚷道,“有谁瞧见我的破军了?有谁捡到了?小猴子你看到了?”
院西角小猴子跳脚嘟囔道,“我哪敢啊!你宝贝什么似得!平日叫你片块肉都不肯!”
“你看见小黄毛了吗?是不是他拿的?”
瑞柠眼见祁薄昀在急拦道,“好好的你们又吵什么?咱们出去说。娘娘还睡着,再吵,有你好看的!”瑞柠走来拉着他们二人低声道,“殿下一早来了,你们非得作死不成!眼下娘娘不在殿下若是要罚有谁拦得住!”
几人一时呆若鹌鹑,自咬舌不敢说话。
祁薄昀:“原午!”
原午心中叫苦,瑞柠、小猴子等人朝他使了个同情万分得眼色,急忙出了院子。
“是,殿下!”原午挤着笑上前,扑通一声跪下,“请殿下责罚。原午再不敢肆意妄为——不敢走高蹿低——不敢——”
祁薄昀:“行了,你找破军怎么找这儿来了?”
“我昨夜打架还用了今日一早没找到定是丢在府中。其他地方我都问过了,这是最后一处。原午有罪——原午不该…不该丢刀——”
望向那扇紧闭得门,祁薄昀心中惴惴不安,一时心慌下一脚侧踢当真卸了门。
屋里极静,茶台上昨夜自己喝过的茶还余有半盏,椅凳烛台掀翻在地。转过屏风,床榻上粽子似的缩着一个人。祁薄昀的心安静了半刻,暗暗道,“是你吧!是你吧?”
扯开被子一看——是小黄毛!
祁薄昀登时暴怒,“怎么是你?她人去哪了?”
小黄毛晕晕乎乎的,嘴里塞着一块布,咿咿呀呀说的什么无人能懂。原午上前替他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暗暗惊奇道,“这是军中用来绑俘虏的猪蹄扣,是娘娘绑的么?”
无人回此问。若是木明棠做的,她又怎会这绑法?不去想这多余的,那么至少说明她是主动离府……她这时离开要做什么祁薄昀比谁都明白;但若是旁人做的,那就意味着昨夜有人趁乱潜入府中带走了木明棠,那会是谁——与她有旧时盟约的宇文明泽……还是说昨夜自己猜错了燕尘绝的目的,他来是知晓木明棠是林氏旧人,目标是木明棠……
祁薄昀瞬息之间思绪不可控制。
“原午,命岳恒川放出消息动用蜃楼城所有谍者追查木明棠的消息。让岳链拿着孤的府牌去边城巡防营要人!启用云泽侯府影谍,给孤查昨夜云泽侯做了什么。五七八——”
随着祁薄昀话落,屋内突然多出三个一身黑的谍者,全身黑布缠绕,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一致,“你们随孤上青云霞搜人。”
“是 ”
——
巨大的冲击撞断了木明棠的左手臂,她左肩一时动弹不得。木明棠双目发黑,挣扎半日才终于有一丝光亮透入眼眸。四处昏暗,唯有一束顶光落在她头顶,是刚才她踩空的缝隙透出的太阳光。掉落的洞穴极深却并不宽敞,这是两块巨大岩石之间的裂缝,最窄处只容一人通过。举目望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深处幽闭黑暗之所,木明棠的眼睛自然而然的往那微末光亮处探寻。在一抹幽微的亮光里,木明棠惊奇的发现了一点绿,那是一株落在岩壁上的绿。若不是坠落时被这绿枝拦了一下,此刻木明棠再没有机会醒来。
岩壁光洁陡峭,没有养分,也储备不了水源。上苍生灵使然将种子播撒在这里。不知从何而来的种子已在这岩壁上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经年风霜、经年雨雪成了它的养分,成了如今的虬根盘绕,根柢盘魄,郁郁葱葱,□□不拔。
立根破岩,根深叶茂。
木明棠望着那绿意,眸中闪露点点清亮星光。
想往上出去几乎行不通,两处岩石断层之处几乎没有落脚施力点,想出去只能碰运气沿着裂缝的一端走到头。打定主意木明棠咬牙起身,身体一侧靠着岩石一瘸一拐往更黑暗处走。
“幸好没……嘶——没摔断腿。”木明棠默默念道,四肢百骸除了痛还是痛,“幸而曾受过还魂三七毒效,这点疼痛竟还能忍。” 走着走着,木明棠眼皮越来越沉,脚步虚浮无力,脑子踏了好几步,脚还停在原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后脖颈凉飕飕的,用手一摸,黏黏的,凑近一闻,“原来出血了么?”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撕下内衬包裹伤口。
迷迷糊糊之中木明棠看到了母亲——她已不记得母亲容颜了,父亲说她很像母亲,尤其是眼睛,就像从母亲眼眶跳出来镶到她眼眶中一样。就像幼时每次看见母亲一样,母亲冲着她笑,蹲下身张开双臂,“云儿过来,到母亲这儿来!”窝在母亲臂弯里,木明棠失声痛哭,哭的眼睛发酸,哭的鼻头发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