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暴雨滂沱,祁薄昀深夜奔袭,闯御所,扣宫门,惊扰长乐宫太后。
是夜,一道暗旨从长乐宫落到边城军统领燕尘绝案上——召三千军士夜上崤山搜救楚南质子侧妃。
以质子府的人当先、燕尘绝率领边城军三千为主力全力搜山。暗中宇文明泽只怕昭御军搜出些炼金物件,现下不便捣毁便派人跟随昭御军。北野鸿疑是宇文明泽的人夜袭质子府挟持木明棠,便派人跟着宇文明泽的人。兜兜转转一圈,青霞峰上汇聚三国势力暗中争斗。
不知过了多久,木明棠精疲力尽走出山洞惊觉这便是山寺偏殿后院,心中谜底豁然开朗。
“秦大人,寺庙佛堂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不可兴兵惊扰神佛!”
木明棠脚步一顿。
那主持口中的秦大人却是燕尘绝手下一副将秦千觞。秦千觞笑道:“我们奉太后旨意来这走一趟就是惊扰神佛之罪?恩济寺上下几百和尚连先帝御赐金身佛像都看不住是什么罪?你们出家之人未免忒黑心肠了罢!”
“哎呦!阿弥陀佛呦!秦大人——”一群和尚围上前叫苦。
秦千觞:“行了行了——燕将军行在后头,你们若再要多事,和他手里的刀说去!”
燕尘绝要来这里寻人?为何偏偏是在寺庙里搜寻?边城军护卫蜃楼城各处安防,是除昭御之外最重要的皇城军。什么人能劳动燕尘绝亲自带队搜寻?木明棠想到自己——楚南质子侧妃。她料想祁薄昀发现自己上了青霞峰失踪后便顺水推舟将这帽子扣到了燕尘绝头上,一来逼迫太后出手搜救,二来警示知道她行踪的人不可轻举妄动。
可谁又能真的逼迫燕尘绝呢?木明棠太知道这个人了。恣意,飞扬,明敏通透,又因出生显赫与生俱来带着威风倨傲。甚少有事、有人能落在他眼里,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逼迫他做什么——可这样的人为何会夜闯质子府留下话柄,继而来这深山寺庙里。
多日来连遭困厄,即使木明棠想集中精力深思,她的身体也不能够了。她的眼睛已快睁不开,斑斑点点的晨光已足以令她眩晕。
燕尘绝是借着搜寻自己的由头在这寺庙里另做文章。若自己此时这般贸然出去,按照燕尘绝的性子不是将自己再度藏匿,便是暗杀了一了百了。
木明棠必须要走。可若要走该往何处走,这周围大抵遍布边城军,以自己的脚力行不了多远的。
竟又要折在他手里?
冥冥之中木明棠听到有丝竹八音盘山而上。
细密雨砸丝在林间枯叶上,嘀嗒嘀嗒——风一吹又乱了拍子,呜呜咽咽听着叫人心烦。青霞峰是皇家礼佛祈天圣地平素不轻易让人出入,更遑论闻丝竹管弦之声。木明棠当下循声走去。
“什么人?胆敢在此惊扰?”乐人之首领路的是正是张蘋儿,见来人浑身是伤,形容称得上枯槁惨淡,左肩似乎受了重伤,衣袍血迹斑斑,原先素白的衣袍层层浸染成了暗锈色。忽又想到质子侧妃便是失踪在这山里,可眼前人实在是…只看得出是个人了。“是侧妃娘娘么?”张蘋儿迟疑着跨出轿辇。
木明棠抑着口中腥味,“张大人……”
这人应了!张蘋儿急上前解下肩上披帛搭在木明棠身上,“果真是娘娘!挟持娘娘的歹人呢?”
木明棠昏昏沉沉摇了摇头,往前栽倒下去,电光火石之间张蘋儿张开双臂稳稳接着她。明明只见过几面,见她这般张蘋儿只觉心如刀绞。
张蘋儿急道:“娘娘受了重伤!郭牙你领几人妥帖些护送娘娘,燕将军的人就在风雨亭。”
“燕……燕尘绝?”木明棠两手忽而紧紧攥着张蘋儿,“我……不见他,蘋儿,你送我回去……我要回家……”
张蘋儿一怔,目光一寸一寸在眼前人身上搜寻——没有半分相似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是她?木明棠在止不住地发抖,双眸里满是恐惧惊怕。可张蘋儿认识的林静蕴——□□能降服世上最性烈的骏马,手中能舞出世上最绚烂的剑花,挥笔便是锦绣华章、弹指便是天外之音,指掌间皆是人间绝唱,本是蜃楼城最骄傲、最明媚的少年——
张蘋儿:“郭牙,你听到娘娘说什么?”
郭牙:“什么都没听清,她的声音太嘶哑。大人听到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听到。”
怀中人动了一下,张蘋儿看着她发白的双唇翕动,说着,“……青……霞台?”
青霞台?她要去青霞台做什么?
张蘋儿:“郭牙,你用我的官辇亲自送她回府,不得交与任何人,记住,不许交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