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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后看来此事源头还在燕尘绝不循礼法夜闯质子府,致使贼人有可乘之机,是以追查贼子一事也落在燕尘绝公案上。其实木明棠是自己出府的,哪有什么贼子,不过是祁薄昀要借力施压燕后助他寻人的幌子。燕尘绝规规矩矩查了数日没找到半点线索,心里也渐渐明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个贼,是以也抓不到了。可他回禀太后时却并未如实说。

燕尘绝:“回禀娘娘。微臣追查之下从恩济寺西堂主处得知主持当日行踪鬼祟,似是带了一生人入寺,加之质子侧妃是在青霞峰上寻得,两相印证恩济寺主持和尚嫌疑颇大。事关两国邦交,臣不敢懈怠深夜带人缉拿,不想在臣抵达半柱香前西堂主、主持均已死于刀下。”

太后:“怎么又是恩济寺,前些日子听闻先帝御赐金身佛像失窃,怎得还挟持质子侧妃!今日又出如此命案!胆大包天!魏卿!”

魏长风战战兢兢:“臣在。”

“这三件案子论理都在你的职责之内,为何哀家是从燕卿口中得知。”

魏长风“扑通”跪下,欲辩难言。

燕尘绝:“前夜魏大人在罗市街射杀了一贼子,正巧了,这贼人亦是从恩济寺出逃。”

魏长风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燕尘绝原就在这等着他。

太后:“魏卿确有此事么?”

燕尘绝:“听闻那贼人还是上月十五那日夜闯皇城的贼首。楚南质子车马行经还听到魏大人高呼,‘夜闯皇城惊扰圣安,天子脚下劫杀朝廷命官!今日必叫你有去无回!’臣身为朝廷命官,自来以国朝之事为第一要事。得知此事心中颇有疑问,莽撞之下夜闯质子府,本想从质子殿下、质子侧妃口中得知一二当时情形。不想引质子震怒,以致质子侧妃失陷贼手。此臣之过也。”

燕后淡淡看了眼燕尘绝,往日这话他是无论如何说不出的。

魏长风听话头不对,已冷汗淋漓,“回太后娘娘,贼人拼死反抗杀我二十余个兄弟,就地诛杀乃是无奈之举望娘娘明鉴。”

燕后一针见血,直逼要害,“那贼人果真是夜闯皇城的狂徒?”

魏长风两腿战栗不止,低眉顺目,口不敢言。

“哼——”太后白他一眼。

魏长风忽地双膝跪地,颤声道,“长风死罪!”

“你自是死罪!身为昭御司使查案不严,拿贼无脏!只图替蓝臻开罪。欺君之罪实在罪大恶极!”

“臣下该死!那贼人实在狡猾,旬月来臣殚精竭虑搜查竟无半点线索。蓝臻于臣有深恩,眼见日期将近,臣下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私情国法你身为昭御司使竟分不清!有何面目穿这袍子!有何面目来见哀家!”

“臣死罪!臣死罪!但臣不能眼睁睁看着蓝司使落难袖手旁观。娘娘先前开恩准蓝大人护送公主去灾县戴罪立功,不想官粮护送又出事。眼见日期将近皇城刺客一案若不能有所交代,旧罪新愆,一并论罪蓝大人恐有性命之虞。”

燕后气极反笑,拔出蓝臻佩戴的弯刀抵在他脖子上,冷冷道,“昭御建始先是姓王后是姓蓝,你们当真都不怕死?”

刀刃划破魏长风衣领,那伤口从上肩一直蜿蜒爬到胸前,伤口淋漓曲折,像一条肆意爬行的血色长虫。长虫愈长愈长,体态愈来愈丰……咣啷一声倒在地上。

“咣当——”燕后扔开刀,“蘋儿叫人把魏长风拉下去,叫太医院的人治好了留他还有用处。”

殿外内侍从容上前将人拉走,从容清洗殿毯血迹,从容退出内殿。

众人退去,燕后落座主位,居高临下,“哀家知道你这些时日一直在找昭御错处,也知道你为何这般做——为了林氏也好,阿云也罢。”

燕尘绝猛然抬头对上燕后视线。

燕后云淡风轻,“哀家不在乎。”

“你心中定然有疑魏长风犯下欺君之罪为何哀家不杀了他,就如你当日奉旨林氏一案时疑惑哀家为何一定要林玄安的命。你记好了,挡我者死,助我者活,命运天平,从来只是选择。”

“你自小以叔父燕浔玿为楷模立志开疆拓土,熟读兵书数册,那书上字字句句不离人心算计,应当知道战场不只是刀光剑影厮杀。哀家舍弃林氏自有哀家的道理。战局目标一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

“姑母——”燕尘绝别过目光,眉头拧在一起,声音有些发颤,无比绝望惨笑道,“侄儿记得。只是……这代价不能是阿云——”

燕后微愠深深望着他,“你自小一半时间长在军中,血色何曾见识少了!如今怎么优柔寡断!”

燕尘绝跪下,脖颈僵硬转动一副死扛模样。

燕后愈怒,“任你暂代昭御魏长风之职,将恩济寺佛像失窃、质子侧妃挟持案、众僧丧命一案彻查清楚。一月之内查不明白,从哪来的滚哪去!”

——

立冬过后,寒风愈急。栖凌阁院中那几棵公孙树枯黄的扇叶落了干净,光秃秃立在白墙青瓦之间无限向天边延伸。祁祐桢来时正看见枯树底下瑟瑟缩缩跪着一个单薄削瘦少年,乱糟糟的黄发团在后脑勺。“扑棱棱——”好几只雀儿飞到少年脑袋上,几番挑选啄下漂亮结实的毛又“扑棱棱”飞走。原午悬腿挂在屋脊上,等雀儿叼来毛他便去抓,一根根将黄毛夺回来。祁祐桢跨过门廊,转屏风,瑞柠伏在床榻一侧酣睡,床榻上木明棠人还在沉睡,额间两道眉仍紧蹙着。祁祐桢掀开被子看了眼,一方白绸之下,伤痕累累,几处伤口更是深可见骨,竟是看不到一块好皮。也不知那五天四夜她身处何地,不知她摔了几跤,跌落几处,才能得如今红绿一片。

祁祐桢心中煎熬不已,喟叹一声,轻手轻脚再帮她上了遍药又慢慢退出来。

院内药房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侍从晒药、煎药,不知几时起这竟快成了一个医馆,药品之繁多名贵比之太医院恐也不遑多让。

徐白舟在药房竖着眼睛骂人抬手打翻药罐。祁祐桢走近嗅到药罐中似有焦糊亦面露不愉,冲那过错侍从冷冷道,“自去领罚。”徐白舟恼怒之下遣散侍从自去煎药、碾丸。

祁祐桢:“十日了,她还未醒。”

徐白舟以为祁祐桢是怪罪,不阴不阳道,“你拿刀将她手足指甲掀了立时见效信不信?”

祁祐桢并不接话,朝药柜看了一眼,“你在药中加了味龙骨安神助眠。”

徐白舟碾药的手一顿,“嘁”一声,骂道,“这般折腾自己与自己有仇的人老夫半辈子见过总数不超过一双手指头,若不是怕她逼死自己坏我名声老夫才懒得管!又是摔伤伤筋动骨又是尸毒缠身。她本身就……底子就弱。这让老夫怎么治?怎么治?倒不如下一副活死药让她一直睡下去也省事。”

祁祐桢皱着眉显然很不满徐白舟的话,但又认同让木明棠多睡两日的提议,“再加一味安神助眠药让她再睡两日。”

徐白舟一愣,生生咽下骂词,哼道,“她醒来责怪你自去担着。”

“怕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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