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包厢的位置选在不符合“大学生气质”的高档酒店,内里却并非是沉闷枯燥的装饰,面积不大,布置得像是谁的生日会,天花板上甚至飘着几个粉红色的爱心气球。
周遭同学开始闲聊,蔚媛才注意到转桌上摆的凉菜里居然有薯条。
“……”大家好像确实没怎么变,连薯条都还是只吃麦当劳的。
按照丰茂的性子,他作为班长必然要在饭桌上先感慨一番,蔚媛喝了口凉白开,果然听到他拍了拍桌子。
“那不如我先说几句?”
“急什么丰茂,人不是还没齐吗?”坐在丰茂左边的是体育委员范晔,他一把拉住丰茂的袖子,让他坐下。
还有人没来?
蔚媛扫了一圈四周,空出的位置在做东左边,她和商娩对视,见商娩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丰茂之前说的应该就这些个人。”
蔚媛心头突然猛地一跳。
直觉并不好,她尚未来得及压下脑海中浮现的可能性,包厢那扇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是不是来了?”众人一齐看向门外。
楼外是阴沉近黑的天,雨滴在落地玻璃上肆意游走,将城市夜景分割得支离破碎。
而厢内明亮,欢声笑语不断,门外姗姗来迟的人把气氛推至最高潮。
蔚媛心中最后一根弦在看见推门而入的男人时,彻底崩断了。
她的后颈抵上冰冷的椅背,一瞬间竟听不清商娩在她耳边急切地说着什么,她的目光越过圆桌,怔愣地落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修长两指叩着门前的古铜环佩,食指上缠绕一圈卡地亚钉样银戒,他身上一件孔雀蓝缎面衬衫,走廊的灯光恰到好处地飘落在他肩头。
蔚媛的目光不再上移,她转眸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商娩。
“我发誓!”商娩感觉额头正冒冷汗,她在桌下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抬眸和蔚媛幽怨的眼神对上,“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来,不然这聚会我是绝对不会叫你参加的。”
蔚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身体僵硬得如同餐盘上那根冷却的薯条。周围不少同学已经起身迎上去,其中就属丰茂最高兴。
包厢门一关,就听到他嗓门放开,大声喊道:“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宋繁同学!”
宋繁二字好似一锅热油从天而降,把蔚媛这根薯条炸了个焦糊。
然而薯条来不及呼救,被丰茂这个缺心眼夹起来递到了众人面前。
“哎芋圆!你怎么还坐在那?快来啊,你的同桌宋繁来了!”
“……”
蔚媛嘴角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抽了抽,商娩在桌下捏住她的手,她缓缓抬起头。
不偏不倚的,两道目光隔空纠缠相撞,只一秒,又迅速拉扯分离。
蔚媛的心跳倏然加快。
已经五年没见了。
五年其实是很长的一段岁月,长到足以将少年人的模样刻出些许成熟稳重的痕迹来,然而他们此刻聚在这里,五年又如同白驹过隙般,什么都没变。
蔚媛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愣神的片刻里,意外听见脚步声走近,随后身侧压下来一片阴影。
清新中带着淡苦的佛手柑香。
宋繁居然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靠。”商娩也听到了,抓着蔚媛的手猛地缩回,她盯住眼前的杯子,小声说,“我真是服了。”
真是服了……蔚媛默默在心里附和,大家都看着他们,大概是在等待一场老同桌久别重逢的寒暄戏码,她捏了捏拳,转头看向宋繁。
四目相对。
头顶的白色灯光碎进眼前人漂亮的浅瞳,优越的眉形往下勾出挺拔的鼻梁轮廓。周遭很安静,窗边的风铃不知为何响了起来。
可明明没有风。
蔚媛眼睫微颤,捕捉到宋繁眼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她心觉不对,下一秒果然看到宋繁凑了过来。
“蔚媛,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翻白眼了?”
“……”
全场哄笑,蔚媛咬了咬牙,肌肉记忆似乎在这一刻被全然唤醒,她瞧着宋繁这张脸,忍不住想揍上去。
丰茂在圆桌对面笑得最大声,他招呼大家重新就座,又朝宋繁招了招手。
“马上过来。”宋繁眼中笑意不减,他看着蔚媛想发作又碍于情面忍耐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肩,他开口时嗓音压得很轻,语调因此沾染上些难以琢磨的情绪。
“喂,蔚媛,说真的,这么多年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