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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媛没有回答。
天花板上的爱心气球突然炸开,粉色碎屑飘落在地,窗边的风铃又莫名撞出几声清脆悠扬的响。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舌尖泛起一阵熟悉的气泡刺痛。
杯子里不是茶水,是可乐。
耳边传来椅脚划过地面发出的轻微摩擦音,商娩的手在她膝盖上轻轻一拍,蔚媛抬起头,看到宋繁起身离开了。
已经无法从他的背影中探寻到什么情绪,她只是指尖颤了颤,就松开了手里的杯子。
那个先前留出的空座果然是给宋繁的,丰茂上前勾住他的肩:“今晚不醉不归啊!”
宋繁笑了笑,抬手挡掉丰茂递来的酒杯:“我今天开车来的。”
丰茂闻言愣了愣,随即没忍住就乐了:“不是,你没发现这杯子里头是可口可乐是吧!你在哪儿闻到酒味了?在国外呆傻了吧你?”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地笑起来,商娩差点一口可乐喷在餐桌上,她拍着胸脯顺气,偷偷去看蔚媛的反应。
啧,目无表情,看来心情比较糟糕。
宋繁被哄笑也不恼,朝桌对面看了一眼,拿起手边的酒杯和丰茂的碰了碰。
叮当一声轻响,很清脆。
蔚媛倏然回过神。
热闹的嬉笑交谈在她耳中变得清晰起来。
“宋繁,你现在可是大画家了啊,这么久没回国,疫情期间也没怎么和我们联系,还真没想到你会来参加老同学聚会。”
“宋繁在那边都本科毕业了吧,还要回去读研?”
“什么感觉,出名是什么感觉?宋繁你说说!”
……
宋繁,此刻话题全都围绕着宋繁这两个字。
蔚媛夹起盘子里的薯条,筷子一动,薯条被腰斩了。
她皱起眉,听到商娩在耳边小声说:“要不我们找个理由走人?”
“不。”蔚媛盯着软塌下去的薯条,脑子里浮现出方才宋繁问她问题时的神情。
你有没有想我?
不。
“等吃完饭吧。”蔚媛往嘴里灌了口可乐,没气的,可乐变成棕色的甜水。
她皱眉,那方有人忽然拍手。
“那报道,肯定是捕风捉影!”这一句醉意十足。
喝醉的是老同学范晔,是一个酒量差且嘴极碎的高个子,曾经是逃课小分队的队长,蔚媛被他一声怒喝惊得坐直了身子,她下意识看向宋繁那头。
范晔不知是什么时候把可乐酒杯换成了啤酒瓶,此时他正抱着酒瓶和宋繁拉扯。
“宋繁,高二运动会那时候,我是不是还问过你,你说,你当时说了什么来着你记得吗,你说你没有喜欢的女生!”
宋繁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他伸手拿掉范晔手里的啤酒扔给丰茂,因为袖子被范晔紧紧抓住,露出了一截精壮有力的小臂。
“全都是无良媒体的无稽之谈!你想回国发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还说你为爱失智,宋繁你哪来的初恋能失智?我去替你证明,那些都是假的!”
短短几分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巴黎会不会经常下雨跳跃到宋繁为爱失智的,传闻失智的当事人一言不发,周遭居然跟着慢慢安静下来。
范晔说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蔚媛心中不安骤升,只感觉右眼皮猛地跳了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宋繁的目光已经同她相撞。
楼外蓦地一声尖锐车鸣,随即包厢内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落地窗边的蔚媛。
“是真的。”宋繁朝她笑了笑。
天花板上最后一个气球炸开。
……
“芋圆!外面在下雨!”
商娩追出来的时候险些崴到脚,她跑上前拉住了就要冲进雨里的蔚媛。
“我没事。”蔚媛抬头望了眼外头的小雨,“你去玩吧,我打车回家,你和班长说一声,就说我明天还得去公司报道,就不和大家去KTV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商娩抓着她的手没放,“我现在半句话都不想和丰茂说,今天这聚的什么意思!”
早知道宋繁会来,她是打死也不可能拉着蔚媛参加这次聚会的。
这些天的气温逐渐攀高,夜晚的雨吹到身上却还是湿凉,蔚媛走出酒店,商娩的车停在她跟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转眸瞧见酒店内走出来一群人,为首正是丰茂和宋繁,她才扣上安全带,商娩就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之前屁话没说一句,真以为自己准备什么天大的惊喜呢。”商娩在路上越想越来气,无处发泄,她砸了一下方向盘,骂道,“狗东西!”
骂完就遇到了红灯。
蔚媛抓着安全带,靠在了椅背上:“这事也不能怪班长,其实是我的问题。”
“闭嘴吧,你有个屁的问题!”商娩看见红灯更生气了,后面排队的不知哪辆车又按喇叭,她猛地降下车窗,探出头去,“再他爸的按你那个破喇叭试试!不知道这块禁鸣区啊!有病前面左拐去医院挂个号看看,有个驾驶证显着你了是吧!”
车鸣声停了。
蔚媛看着商娩怒气冲冲的后脑勺,怔愣几秒,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我骂人就这么高兴啊?”商娩回头睨了蔚媛一眼,把车窗给关上了,前方120秒的超长红灯终于转绿,车子启动,她听见一声轻叹。
“是啊,突然就有一种活过来了的感觉。”蔚媛把车座旁塞的矿泉水拧开,往嘴里灌了半口。
她的话顿了顿,商娩还没来得及接,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
是蔚媛捏了把矿泉水瓶。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他就来气。”捏矿泉水瓶的罪魁祸首有些咬牙切齿,话语里却透出一点不明显的失落,“但我好像,我觉得像是错觉,想开口又接不上话,为什么呢小碗,当年也不过就是……”
蔚媛的声音低下去,逐渐被车外的喧闹覆盖掉了。
她的愤怒也好,失落也好,或者是已经过期的思念,明明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应该被时间冲刷干净了的。
可宋繁为什么回来呢。
这里又不是属于他的天地。
雨不知何时已经下完了,露天潮湿,各处霓虹显出被雨水冲刷过后清澈的光,商娩沉默不语地开着车,直到又遇见红灯。
“撒谎精,要不要去喝点酒?”
蔚媛闭着眼睛笑了。
去医公司的时间不是明天,是后天早上,而且不是报道,是离职。商娩说的撒谎是这个。
她偏头去看车窗外的霓虹。
“俗话说得好啊,解酒消愁嘛!”商娩耸耸肩。
蔚媛把矿泉水瓶往后面一扔:“你今天晚上给我点个男模,我什么愁都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