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娩踩油门前看了蔚媛一眼,她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情绪,但好在黑夜够浓,远处的灯光也无法渗透进来,她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重新将视线转向车外。
“你要几个啊,多了可不行。”她吸了吸鼻子。
……
“不是说好了给我点男模吗?”蔚媛捧着杯白水歪在卡座里,对商娩挑了挑眉。
酒吧里五颜六色的灯晃得她头疼,但此刻还是热闹好,至少她没空去胡思乱想。
这家酒吧是商娩的学姐开的,卡座也是她认识的酒友提前包的,此时周围坐了不少人。
听见蔚媛的调侃,商娩转过头来和她耳语:“饶了我吧宝贝,陈樾姐居然不在,好像是去见什么老朋友了,今晚一千档的帅哥都被挑完了,剩下的歪瓜裂枣咱可不要啊,你等我妈把我的生活费恢复了我给你点个爆帅的!”
可怜的大小姐被家里限制了消费,蔚媛也没把她的玩笑话当真,只觉得她贼眉鼠眼装可怜的模样十分好笑,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放过她了。
“要不要喝点这个?酒精度很低的。”商娩推过来一杯鸡尾酒,“别捧着你那杯白开水了,一会儿舞池活动去不去?”
蔚媛酒量很差,平时几乎不会碰酒,陪商娩来酒吧也只是点果汁和牛奶喝,但她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好,盯着桌上起泡的淡绿色酒水,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借酒消愁嘛。
气泡在舌尖炸开,随后就是淡淡的苦味,混合着柠檬果香,并不好喝,蔚媛喜欢甜的东西。
这一口喝得猛,她鼓着腮帮,一点点咽了下去。
“芋圆,你来看隔壁,哭得可真够惨的。”商娩认识隔壁卡座的,她伸长手臂揽住蔚媛的肩,把她往一旁带,“半个月之前我也是在这儿听她哭的,连位置都没变呢,不过听说这回是失去了她的第三十七位真爱,今天下午去求复合还被拒绝了。”
酒吧里总能见到形形色色的客人,女人们常常为情所伤,男人们却总是抱怨找不到真正的爱情。
酒精麻痹身体,朦胧思考,烂醉下谁都真心。
蔚媛捏着那杯鸡尾酒,酒不知何时见了底。
她没有太醉,只是觉得耳尖开始发热,心跳加快了,她听不清耳边商娩说的话,急切地想要出去吹吹风。
“我去洗个脸。”蔚媛站起来,她站得很稳。
商娩在她身后大声说着不要一个人出酒吧,她点点头,侧身穿过人潮汹涌的舞池,朝拐角的卫生间方向走去。
卫生间那头连接着露天走廊,可以透透气。
外头的天空浓墨般的黑,雨停了没多久,月亮星星什么也望不见。
蔚媛拍了拍发热的两颊,身后走过去一个步履凌乱的女孩,随后几阵匆忙的脚步声踩过去。
“你要死啊!喝那么多自己回去?遇到个捡尸的你就完蛋了,让阿亮女朋友送一下,快!哎呦,你别吐我衣服上了!”
蔚媛听完便打消了去外面走走的念头,专心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闪烁的路灯。
一个,两个,三个……
这条走廊,还挺热门。
内里的狂热音乐做背景,她在心里数着背后路过几个人,轻快或沉重,都是一刻不停地从这头走到那头去,没有人会在这里停留。
除了她,除了……
身后的人已经站了好几分钟。
蔚媛愣了愣。
楼下倏然传来扰人的摩托声,站在她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动作,蔚媛皱起眉头,口袋里的电话先响了。
也许是酒后手抖,也许是暗色下看不清,电话是商娩打来的,她接通后不小心按到了免提。
“芋圆!”摩托车飞出去,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手机里的一声高喝吓得蔚媛差点把手机也丢出去。
她手忙脚乱要去关免提,心思却还停在后面一动不动的陌生人身上,没等她反应,商娩又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回来!快点啊!姐进账了,现在就给你点男模!”
“……”
要命了,在场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这种话题无论如何也不要这么大声地让陌生人听见吧!
蔚媛瞪大双眼,心中暗暗骂自己的手不争气。
她终于听见身后传来动静,羞耻心作祟,她飞快把电话一掐,打算转身逃离。
脚边的灯光忽然被一道身影遮住,那人竟不是要离开,反而朝她走来了。
蔚媛下意识捏紧手机,急匆匆地回了头。
头顶的碎光泛着蓝,潮湿晚风吻过她的耳垂,径直扑向眼前人微微抿起的唇。
她眼中的迷茫和慌乱一闪而过,对上宋繁的双眸时她瞬间滞住了呼吸。
他堵住了她回去的路。
“不和我们去KTV,原来是要来酒吧点男模?”
宋繁大概也喝了酒,嗓音有些哑,他看着光影下的蔚媛,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成了拳。
她吃完饭头也不回地就走,所以这么多年没见,他现在甚至不如酒吧里的一个男模了。
“关你屁事。”他听见蔚媛闷闷地开口。
蔚媛正皱眉盯着自己和宋繁之间的距离,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宽,实在好拥挤。
她脑子里合时宜地蹦出四个字——冤家路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要去KTV聚会的人是他,为什么会在酒吧出现,为什么要挡她的路。
她都还没有问什么,他倒先阴阳怪气上了!
蔚媛抬头看向宋繁,忍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猛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衬衫衣领。
“让开。”
“不。”
四目相对,竟然擦出火花。
酒精是最有效的冲动剂。
宋繁死死盯着蔚媛的眼睛,他感受着脖颈间的力度在收紧,开口时嗓音居然微微颤抖。
他其实有着凌厉的眉目,此刻似乎被毛茸茸的梅时雨淋湿了,透出不真切的悲伤来。
“蔚媛,当年我走的时候你没来送我,我现在我回来了,你连一句欢迎都不愿意给我,是吗?”
“你明明答应我了,会来给我送行的。”
揪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
蔚媛想往后退一步,可她本就倚着窗台,她无处可退。
宋繁的话才是掐住她脖子的无形手,她突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鼻尖的柑橘苦和唇舌残留的酒苦混在一起,宋繁靠近她时,她下意识偏过了头。
宋繁温热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蔚媛却一将他的手拍开,擦掉滚落眼角的泪。
眼前的男人怔了怔,再开口时,嗓音却更落寞,他似乎极想求得一个答案,望向蔚媛的眼神里多了分哀求。
“蔚媛,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