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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后的教师办公室里很安静,各科老师都去校阅楼批卷子了,蔚媛推开办公室门,看到沈雁回站在窗边,她在等她。
“沈老师。”蔚媛轻声开口。
“来了。”沈雁回站过身来,朝她笑笑,示意她过去,“来,给你看个惊喜。”
蔚媛闻言眉心忽地一跳,她愣了愣,反手关上门。办公室的地上堆着不少试卷和作业本,她一一避过,走到窗台边时,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我刚刚接到上海那边的征文主办方打来的电话,你留的号码是我的?”沈雁回怀里还抱着一沓厚重的试卷,看来是这通电话打断了她。
“对。”蔚媛点头,“我忘记和您说了。”
实中虽然不严查手机,但每周都会有突击检查,一旦被发现有同学在上课时间使用手机,不仅手机会被没收,周一还得在国旗下念三千字检讨书。
蔚媛担心复赛出成绩后不能及时接到通知,那天在赛场上留的是沈雁回的电话。
没想到复赛的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
“你猜猜名次?”
蔚媛难得感觉这么紧张,她站在窗台边,手指轻轻捏着英语老师养在台上的薄荷。
“一。”她说。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蔚媛转头看到沈雁回眉眼间都是笑意,不由得愣了愣。
“猜高了吗?”她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沈雁回把手机翻过来面向她,蔚媛的目光微动,映入眼帘的是官方发来的一长串通知——尊敬的获奖作家您好,我们衷心地向您表达最热烈的祝贺!恭喜您在本次征文竞赛中获得……
“特等?”蔚媛凑到手机屏幕前,又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了,她反应过来,下意识又往后退。
沈雁回见她这副模样可爱又好笑,伸手拉了她一把,以免她撞到身后的办公桌。
“傻了?”她的手在蔚媛眼前晃了晃。
蔚媛眨眨眼,“可是特等奖,我记得全国只有十个名额。”
沈雁回把通知截了图发给她,又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给她看:“刚刚是上海主办方亲自打电话和我说的,怎么会弄错呢?”
蔚媛没说话,她今天没有带手机,看不到沈雁回发给她的消息,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慢慢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
商娩之前和她说过,在写作方面她一直是个自信的实力派,她虽然常常谦虚说不算实力,但如果遇到沈雁回这样的问题,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猜测自己是一等奖。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会获得特等奖。
沈雁回没有出声打扰她,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她,西斜的落日逐渐被前方的实验楼遮没,天边散漫着一片寂静的昏黄。
一通电话叫蔚媛回过神来,她望向沈雁回搁在窗台上的手机,终于想起她还有正事要去忙。
“沈老师,我先回去吧。”她才意识到手里还捏着薄荷叶,赶忙放开手。
沈雁回抽了张纸递给她,她接过去,听见她说:“好,那你回去再联系我。”
“上海那边的老师建议你去参加颁奖典礼,我看了一下时间,下周四那天只上半天课,可以请假去。”
下周五是校庆活动,所以周四下午除高三外都会提前放学,她来回不受影响。
蔚媛点点头,说回去考虑一下,沈雁回和她一起往办公室外走,手轻轻揽在她肩上。
“我也希望你能去,毕竟这样的机会难得,到时候又会有很多名校老师和优秀的学生在场,能多多拓宽视野。”
蔚媛走到楼梯口,沈雁回示意让她先回教室,她点头说“好”,望着沈雁回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收回视线,她垂下眸,下课铃在耳边骤然响起,她没来得及反应,瞬间被冲出教室的人潮淹没了。
商娩从七班教室后门蹦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教室外的蔚媛,她把外套拉链一拉,小跑过来抱住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我都想去办公室找你了。”
她身上刚喷了香水,甜甜的花香味道,蔚媛像小时候那样低头在她帽子里蹭了蹭脸,和她笑说:“我请你吃冰激凌。”
“什么!”商娩猛地从她身上弹开,上下打量着她,“为什么突然又请我吃冰激凌!”
她话锋一转,斜着脸又凑近蔚媛,笑眯眯地问:“难道说,发生了什么好事?”
蔚媛伸手轻轻一拍她脑门,她背上还挂着两个人的书包,两个不同颜色的水母挂件碰撞在一起又弹开,她伸手去接过她的包,拉了把商娩的袖子。
“嗯,和你说个好消息。”她语气愉快。
……
周末两天过得飞快,商娩在听说蔚媛得了特等奖后坚决要请她吃饭庆祝,正好陈馥伟一通电话通知她说公司会议要在香港停留一周,周末的家庭聚餐取消。
蔚媛不用面对陈义兰,松了口气,周六在餐厅和范晔也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于是最后只剩下了周末去杭市训练的宋繁对此事毫不知情。
周一照例是升旗日,雨后难得的好天气,操场的假草坪被雨水冲洗得干净,九点多钟的阳光把绿色晒得暖融融,宋繁一步三回头,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
“你干嘛呢?打算脸着地摔个大马趴不当帅哥了?”范晔觉得他莫名其妙,忍不住伸手拉了他一把,他顺着宋繁的视线往后望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宋繁没说话,依旧手插在衣服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走过篮球场,终于瞧见了要找的人。他快走几步,走得近些,又猛地顿住脚步,听见范晔在身后喊了声“哎呦”,撞到了他肩上。
“宋繁你今天是不是疯了。”范晔揉着额头瞪他,见他转头过来,作势要推他。
“你看见蔚媛了么?”宋繁瞥了一眼不远处穿着金瓜黄色冲锋衣的女生,衣服是蔚媛的,但穿在商娩身上,她们俩经常互穿对方的外套。
“没看见,她估计去做准备了吧。”范晔站到他前面,又挪了半步和前面的队形对齐,才扭过身来看宋繁,问,“你不知道啊?”
宋繁皱起眉:“她没跟我说。”
“不是吧,早上她不是……哎老刘来了,等会儿。”范晔正要和他继续说,丰茂在前面咳嗽了一声,他话语一停,看见教导主任站在后面,赶紧转了回去。
话说得不上不下,宋繁啧了一声,回想起上午两节课蔚媛都没和她说过话。
什么秘密啊,就他不知道。
宋繁感觉心头猛地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像是有人拿着开核桃的小锤子砸了一下他的心脏,钝钝的酸胀感从四周包裹住了核桃,哦不对,是他的心。
教导主任似乎盯上了七班,一直站在后面没走,沈雁回来的时候和他打过招呼,于是二人站在班级队伍后面聊起了天。
主席台上的高三学哥正在汇报上周的纪律问题,激昂的嗓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传遍整个操场,宋繁几乎听不清沈雁回在说什么。
他们似乎提到了蔚媛,但她的名字一闪而过,教导主任说了句后生可畏,紧接着国歌奏响,大家齐齐抬头看向国旗。
“芋圆今天是升旗手啊。”
范晔的声音很轻,宋繁微微眯眼,在他开口前就先注意到了站在国旗下的人。
她站在那里,离他有点远,但他能看到她被风吹动的发丝,她高高的马尾上缠着一圈醒目的粉红色,宋繁认出那是今天早读时商娩放在她桌上的发绳。
国旗在国歌结束的瞬间被升到最高点,紧接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女人迈上台,示意操场上的同学们安静。
“我去,今天校长都来了啊。”范晔在后面啧啧道,“芋圆面子真大。”
实中的校长是个临近退休的教师,负责教高三学生的英语,宋繁只在转学过来的前一天见过她,她正笑意盈盈地和蔚媛说着什么,随后把手里的一只麦克风递给蔚媛。
宋繁这才注意到,主席台上站着的不止蔚媛一个人,另外一边有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应该就是校长口中两位竞赛的获得者。
“今天呢,我要在这里和同学们分享几个好消息,同时也是一次表彰大会,我们学校的高三组各有一位同学获得了全国物理奥赛金牌和化学竞赛一等奖,同时,高二年级有一位学生获得了本届青鸟杯征文大赛的特等奖。”
“特等奖?不是吧,这么牛?”
校长那头语音刚落,隔壁高三生的队伍里就传出一阵低低的讨论声。
青鸟杯征文大赛是国内最有名的征文竞赛之一,因为其奖杯的含金量高,历年都有很多要参加三位一体的高中生报名参加。
实中每年都会有物化竞赛的获得者,但是青鸟杯这样的比赛,近年来只有蔚媛拿到了名次,而且还是特等奖。
难怪范晔刚刚问他怎么不知道,原来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她没有和他提起。
宋繁远远看着她,看她站在台上纤瘦的身影和微微扬起的嘴角,她单手握着麦克风,在校长的指导下往前走了一步。
主席台前的阳光毫不吝啬将她包围,暖黄色的光线轻轻落在她的头顶,落在她温和却优越的眉目间,将她照得闪闪发光。
宋繁突然又想起闪闪发光这个词,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她,还腹诽太夸张,然而如今他望着她,只觉得除了闪闪发光,再也找不到任何更好的形容词。
他听到她开口说——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7班的蔚媛,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
周遭的掌声雷动,他微微眯起眼,仰头望着她。
此刻阳光恰好,为她的荣誉点缀。
……
蔚媛踩着上课铃从教室后门溜进来,讲台上的历史课代表正在发上周的小测试卷,教室里闹哄哄的,丝毫没有注意到叉腰站在门外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