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圆，快，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商娩看到她正小心翼翼垫着脚往座位上走，眼睛一亮，招呼她来。

宋繁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她，听着她脚步声临近，不知怎的动作又突然一顿，垂眸给她让开了位置。

他低着头没说话，蔚媛瞥了他一眼，眼见历史老师已经夹着书走进来，她赶忙先坐下。

“你看……”

“我看你们班是越来越没个读书样了！”历史老师皱着眉头打断了商娩的话，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试卷传阅发出的沙沙声。

黑板旁边的一体机上已经开始播放今天要讲的故事背景介绍，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皱眉盯着他们：“上次联考的卷子比平时月考的都简单，我知道你们这群学生都擅长学历史政治这些学科，难道因为联考这次总排名超过了隔壁文科班，你们就不打算认真学了？”

台下鸦雀无声，历史老师几乎不会和同学们发火，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没有按停身后的教学视频，抬手推了推眼镜，用眼神前前后后把学生都扫了一遍，然后把书一放，说了句“上课”。

教室里凝重的气氛倏然一松，被训了一顿大家都很老实，自觉地抬起头来听课。

商娩飞快转身扔了张小纸条给蔚媛，她打开后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下课说（哭脸）。

然而一直到上午的课结束，蔚媛都没能知道商娩口中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由于历史老师拖了堂，恰好第四节体育课也被历史课占走，下课铃响起时大家都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教室。

蔚媛上午吃了商娩投喂的两块花生面包，不打算去吃午饭。

“你之前要跟我说什么事？”她用笔戳了戳商娩的帽子，看她叼着半块面包扭过头来。

商娩苦哈哈撕咬下一口面包边，嘟囔着说了句“真是完蛋”，蔚媛知道她在说桌洞里吃不完就要过期的面包。

她把手机屏幕对着脸解锁，月初刚上市的苹果x她已经用得得心应手，她把手机往蔚媛那一推，叫她看：“我帮你抢到了无人生还的票。”

蔚媛整理卷子的动作一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她看向屏幕里的两张话剧票。

“我都给忘了今天上午开票……”她表达感动的方式就是捏捏对方的手，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在商娩手心画了个爱心。

“少来。”商娩收手叉腰，“我早就猜到你会因为要准备上台演讲忘记，还不快感谢皇帝陛下。”

蔚媛四下环顾，周围没有人，于是朝她双手抱拳，小声说：“多谢皇帝陛下。”

“跪安吧。”商娩得意洋洋地接受了，她把手机快速一收，假装没听到蔚媛问她话剧门票多少钱，正打算打个幌子糊弄过去，站起身时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哽咽声，她愣了一下，看向蔚媛。

显然蔚媛也注意到了，她们对视一眼，往教室前门那头的窗户望过去，几座高高垒起的书堆后面，文委谢怡然正捂脸趴在桌子上。

商娩正想开口，蔚媛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示意她先别说话，要是人家不想被看到，大概会伤了她的自尊心吧。

但好巧不巧，她擦眼泪时扭过头来，看到了悄然站在角落的二人。

“……这下好了。”商娩咬着牙在蔚媛耳边喃喃道。

谢怡然顶着哭得微微发红的眼睛呆滞地看了她们许久，最终低下头去，擦掉了眼角摇摇欲坠的泪水。

“所以我们班的节目还没确定啊？怡然你用这个擦，这个纸软。”商娩坐在谢怡然旁边，抽了两张纸巾给她。

“没有，之前的投票没结果。”谢怡然吸了吸鼻子，对她们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之前发班群里的投票在两天前就截止了，她们还以为已经确定了晚会节目，但没想到班干部们收集同学们的意见后开了个小会，先是说唱歌太千篇一律，又没有同学愿意上台跳舞，小品就怕演得不好笑，诗朗诵和书法表演又太过枯燥。

于是这个难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谢怡然这个文委手里，说决定权交给她。

“这叫我怎么决定。”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哎哟，这几个班干部真有意思，自己决定不了又不想得罪同学，就把压力都给到你了啊？”商娩听完都愤愤不平，她用拳头锤了下桌子，特别仗义地说，“他们要是这样我帮你去说！实在不行我上去唱，反正五音不全丢的是整个七班的脸。”

她一直都这样热心肠，说话又直来直去，谢怡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却摆摆手：“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他们就是欺负你性格好，太过分了！”

蔚媛微微皱眉在一旁听着，谢怡然之前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上台，但后来知道她要去上海后就没有再联系她。

看着她湿漉漉的眼角和强颜欢笑的表情，蔚媛犹豫了半晌，开口说：“要不……”

“不行！”坐在她对面的两个女生异口同声地打断了她的话，像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蔚媛张了张嘴，被商娩伸手捂住。

“我知道你要去领奖，这很重要，你不能参加。”谢怡然摇摇头，“你们不要担心，我会把事情解决的，就是刚刚觉得有点不开心，我还以为教室里没人了呢。”

想到刚刚偷偷哭被看到，她不好意识地笑了一下，又朝蔚媛她们点点头：“真的谢谢你们。”

她话音未落，教室后门被人忽地推开，范晔抱着漏气的篮球冲进来，看到前排的三个女生不由得一愣。

“我就说怎么没在食堂里看见你们，在这儿干嘛？”他的球坏了，今天又是三班的死对头占了篮球场，所以中午不打算去打球。

他把球一扔，好奇地往前走，商娩下意识挪了挪位置，把谢怡然的脸遮住了。

“你去打球啊。”商娩赶他走。

范晔脚步停在半路，不解地看她：“球坏了还怎么打。”

“那就去超市帮我们买两瓶柠檬水呗？饭卡给你，我请你喝可乐。”商娩把口袋里的饭卡甩给范晔，没等他说话，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范晔接过饭卡，目光往教室后门看了一眼，才问，“这位怎么办？”

他说完，半掩的门又被人一推，宋繁从门外慢悠悠地迈步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他微微挑眉，目光在窗边的蔚媛身上停了一瞬，移开眼，他才感觉到教室里尴尬的气氛。

“咳。”商娩干笑了一下，“都我请。”

“你们确定不说？”范晔切道，“那我走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认识了这么久，范晔一看就知道她们两个有事瞒着他，他把饭卡扔回给商娩，走了几步揽上正在自顾自低头整理课本的宋繁，说：“走，我们去超市。”

宋繁眉头一皱，抿着唇没接话，站起身时扭过头去，故意没往前面看。

“哎……”商娩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们，她和蔚媛对视，蔚媛正在算来回时间，她赶回来帮忙大概率是来不及的。

谢怡然在后面悄悄拉了拉商娩的袖子，表示她不用帮她问。

“没事儿。”商娩点点头叫她放心。

范晔正瞪着眼睛看她们，却见商娩的目光径直略过他，望向了宋繁。

“宋繁，帮个忙呗？”她说。

宋繁冷不丁被她喊住，一寸寸扭着脖子看过去，他没在意范晔突然的大叫，第一眼先瞧见的还是那根粉红色的头绳。

“什么忙。”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却是看着蔚媛问的。

蔚媛抬起头时，恰好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教室外逐渐开始路过吃完午饭的同学，三三两两站在走廊上晒太阳，前排的桌子前，五个人围在一起，商娩把刚刚发生的事和他们重新叙述了一遍。

“我知道你会架子鼓，报道那天我在雁子办公室里瞄到过一点点信息，你看要不……”。”商娩扯开嘴角，丝毫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羞愧感，反正之前她是不小心看到的，而刚刚也是突然想到了架子鼓可以当个独特的表演节目。

“你为什么不找我，我唱歌也行啊！”范晔不服，“什么叫唱歌太千篇一律，我觉得很好啊。”

“你唱的难听死了！”商娩骂他，让他别吵。

后排进来的几个男生围在角落里开黑，是不是传来几声大笑，反观这头此刻格外安静，决定权最终当然还是在宋繁手里。

“没事的，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再想办法，这个事情本来就不是立马就能解决的。”谢怡然和宋繁不熟，甚至可以说到了几乎没有接触过的陌生程度，她急得摆手，担心给他压力。

“本来就没事啊，反正不是还有我吗？”范晔啧了一声，表示自己被忽视很不爽。

宋繁站在一旁没回答，商娩正满怀期待地盯着他，见他沉默，又伸手拍了一下蔚媛的胳膊，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你们俩的关系更好，要不你说服他试试？

他还在闹莫名其妙的情绪，蔚媛直觉认为和她有关，现在才不想和他说话。

“我可以看一下高铁时间，如果赶得及下午三点钟的车次，就可以回来。”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谢怡然看，“如果节目没人顶，我就让小碗提前先把我家里的……”

“你怎么知道没人顶。”宋繁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蔚媛抬眸，看到他正转身要走，挺拔瘦削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留了句“没人上我去”，就从教室前门消失了。

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秒，商娩第一个反应过来，捏拳笑道：“太棒了！完美解决！”

“那我呢？我上去也能唱歌啊，我在KTV的水平大家都有目共睹。”范晔再次表示不服气。

商娩根本懒得理他，挥挥手欣然接受了谢怡然的感谢，她拉着蔚媛回座位。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走进教室，下午有两场随堂测试，课代表已经开始在黑板上写重点。

商娩说要睡个午觉，一把抓过椅子后面的校服外套就埋脸睡去，午自习铃响时蔚媛正记完最后一道错题笔记，她转眸看向身侧，座位空空。

宋繁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