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宁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三月初旬的夜里忽然下了一场雨,梧桐的嫩绿枝叶便在这雨里悄然抽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道,雀鸟展翅从高楼前一飞而过,只留几声悠长的尖鸣散开在风中。
实中的春季校运会在一片五色烟花绽放的同时正式开幕。
七班的同学们心态十分平和,秉持着运动竞赛就是重在参与的原则走完开幕式,意料之外地得了年级第一,沈雁回给大家订了奶茶和蛋糕,蔚媛找到商娩时,她正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挑蛋糕里的芒果吃。
“好点了吗?你的加油稿放哪里了?一会儿我去给你交。”蔚媛把手里的蛋糕递给她。
商娩伸手接过,掏了掏校服口袋,几张被揉成一团的加油稿出现在她的手里。
“谢谢芋圆。”她嘿嘿笑了一声,嘴唇还有点泛白,“今天还好有雁子的蛋糕。”
蔚媛皱着眉头把她的稿子拿了,坐到她身边摸摸她的额头:“你还难受吗?”
“没事啦,肯定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昨天晚上我又是开着窗睡的,你先去操场嘛,我晚点就过去找你。”
她发了低烧,走完开幕式就体力不支差点晕过去,她从小就一向生龙活虎,蔚媛几乎没见过她生病。
“要不你请假回家好了。”她伸手把盖在商娩身上的校服外套往上拉了拉,“反正跳远比赛在最后一天,我帮你跟雁子说。”
商娩咬了口蛋糕,没所谓地摆摆手:“真的没事,你忘了啊,下午还有两人三足呢!”
“少一组又不会怎么样,大不了我多跑一组好了。”蔚媛不放心地看着她,“你今天去我家里睡吧,不然阿姨不在家你晚上怎么办?”
商娩呜呜嗯嗯地应着,吃完了一整块蛋糕后把脸往毛衣里一埋,瞪着两只眼睛和蔚媛卖萌装可怜:“那我今天晚上想吃馥伟阿姨做的皮蛋瘦肉粥怎么办。”
“你还挺会提要求。”蔚媛勾了勾唇,把手机放到她腿上,“她昨天晚上才从香港出差回来,你跟她说吧,就说想吃她唯一拿手的东西。”
商娩假咳了几声拨通电话,蔚媛觉得好笑扭头不去看她了,此时窗外飞快闪过两道身影,她微微一愣,随后听到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人呢?”范晔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瞧见了她们,他满头大汗的,应该是刚跑完200m的初赛,听见商娩晕倒了,赶忙前来慰问。
“你这是怎么了?”他绕着床前前后后走了一圈,不可思议地看着商娩,“没事吧你?”
“小问题。”商娩朝他一抬下巴,看见他提着的两杯奶茶,勾勾手让他过来,“好同桌好同桌你能不能帮我插一下吸管呀?”
范晔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把奶茶一递,去袋子里翻找吸管去了。
二人难得相处得如此和谐,蔚媛点头表示非常欣慰,她起身把床头柜上的蛋糕盒扔到垃圾桶里,屏风外还站了个人,她微微侧身,和外头正倚着墙看手机的宋繁四目相对。
“来。”她朝宋繁招了招手,抬步往外走。
室外已然放晴,医务室这头紧靠着教师宿舍楼,另一面就是学校操场,运动员进行区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加油声混合在一起,蔚媛靠在栏杆上向远处望,高二7班的划分区域里没几个人,大家都去看比赛了。
“要和我说下午的比赛么?”
宋繁站过来的时候恰好挡住了落下屋檐的一缕刺眼阳光,他投下来的影子恰好能将她全然包裹,蔚媛遮在眉前的手放下来,朝他点点头。
“你知道?”她问。
“嗯,猜到了。”他垂眼看她,檐前高高立着几棵抽芽的银杏树,一片绿叶不知何时被风吹下,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随着她微微扭头,那片叶子恰好卡在她的鬓边,像是个绿色的小发卡,有点……可爱。
宋繁伸手的动作一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正在专注想对策的蔚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她往医务室的窗户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我想帮商娩把两人三足跑了,你愿意吗?”
她说完没看宋繁,突然这样提出要多跑一组比赛确实冒昧,但商娩还在发烧,就算下午能退烧,她也不想让她带病上场。
宋繁迟迟没有回答,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她盯着鞋尖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或者我和范晔一起……嗯?”
她抬头时眼前忽然压下一道阴影,下意识就去躲,却听见宋繁提醒她等一等,她愣在原地,才看清原来那是他的手。
他的手生得漂亮,五指修长,指甲又修剪得干净圆润,那指尖只在她发梢轻轻一停顿,一片嫩绿色慢悠悠地飘落在地。
“树叶。”他说。
蔚媛突然没了声音,她不自然地眨眨眼,默然和他对视。
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
医务室紧闭的门被猛地推开,范晔的嗓门比操场上的音乐还要响亮,蔚媛被他吓了一跳,扭头见他正抱肩倚门看着他们。
“商娩问你们俩干嘛呢,在外面聊什么聊这么久?”他只是个来传话的。
蔚媛回过神就想既然宋繁不回答,不如直接问范晔好了,说干就干,她往前迈了一步,也不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说:“范晔,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她话没说完,胳膊被人往后轻轻拉了一下,宋繁打断她,望向她的眼中全是讶异。
“你不是和我商量呢吗?”他不知道蔚媛怎么变卦了,她怎么能跟范晔一组呢,那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