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晃晃悠悠从北矿山驶下,“咔嚓”车轮碾过一颗略大的石头,车身倏然一晃。
马车内于漾手里的茶因为这突如其来地颠簸撒了大半,茶水落到手上又溅到袖子上将袖子浸湿,脚底下踩得木板也被染深了一块。
琮墨心有余悸,还好这不是热茶。
于漾一言不发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水,琮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脊背打得笔直,他将脑袋向外探去。
“蠢东西!开稳点不知道?”
“啊,琮大人,这…”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是难免的,车夫被琮墨说得发懵。
于漾瞥了一眼琮墨,用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琮墨伸回脑袋,张口道:“主子,这蠢货根本开车 ,我出去……”
“坐着。”
琮墨老实坐回来。
她将手上的茶盏递到琮墨面前,琮墨又在里头添了些茶。
于漾睨琮墨一眼,道:“怎得仇人落了难也苦着张脸?”
琮墨偷摸瞧了一眼于漾的脸色才踌躇着开口,“主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何不好,崖上有人看着,待他从下面爬上来了自然有人引他下山。”
“我说得不是这个,主子,我瞧着崔明豫那厮心眼小的很,就怕他以后想着法报复。”
于漾将茶盏放下,将车窗挑起一条缝,看向外头的景色。
她唇角扯出一抹笑道:“他想报复那也得等爬上来。”
窗外日光懒散地撒在雪上,深山远林里传来呦呦鹿鸣。
马车平稳驶进蕲州城,进入蕲州城后马车并没有回州府反而去了许府。
许府书房内,许维笑着道:“于大人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待于漾坐下后他给于漾沏了盏茶关心道:“大人身子可有好些?”
于漾将茶盏放在一边,开口道,“不劳通判费心,我今日过来是来问康飒城一案的事的。”
徐维心领神会忙开口道:“那日偷袭的康飒城的那个老伯是为了给他死去的女儿……”
“徐维。”她打断徐维,浓墨般的眸子盯着他看。
许维的话顿住,身子微微前倾,“于大人,这,这是何意?”
她收回目光直接道:“刺杀康飒城的人现下在哪?”
许维欲要张口,她出声打断,“人在哪里,你可得好好想想再答话。”
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呼之欲出。
下一瞬徐维“扑通”一声朝于漾跪了下来。
“于大人恕罪,人,下官没抓到。”
于漾冷笑,坐在椅子上的身子歪斜着双腿交叠,靴尖在徐维眼前一晃而过。
“没抓到?琮墨。”
琮墨走进来,“主子。”
于漾道:“将在州府里的那帮山匪带出来,挑个好时辰送他们上路吧。”
徐维没有被于漾的话吓到反而道:“于大人,你杀了州府里的人,那在北矿山里的那群人怎么可能还会替你卖命呢。”
她看向徐维,徐维脸上的神情可谓是阴险至极。
琮墨即刻抽出刀指向徐维,“放肆!才过了几日你这厮就忘了那日是怎么求主子的?”
徐维斜睨琮墨一眼,“本官与于大人说话何时轮的到你插嘴?”
琮墨瞪眼,“你!”
他气急把刀往前送了一寸,徐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就站在那不躲也不闪。
“住手!你们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一道清亮的嗓音自门口响起,身穿淡粉衣裙的女孩脸上带着惊诧看向二人。
“混账东西,谁让你出来的!”
徐维话音未落就见于漾拿过琮墨手上的刀闪身到女孩身后瞬间就把刀架在了女孩脖子上。
她看向徐维道:“这位想必就是令千金吧。”
女孩被架在脖子上的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刀也紧随其后跟上去。
女孩杏眼往后瞟去却只看得到于漾的下巴,冷冰冰的刀贴着皮肤让女孩忍不住发颤,女孩声音里带着颤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漾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你觉得呢?”
“像你这般拿刀威胁人的强盗我怎会知道你想干什么?”女孩强撑着回道。
她听到女孩的话不由得发笑,“你说我是强盗?”
“难道不是吗?”女孩反问。
说话间女孩找准时机猛地张口就要咬那只横在脖颈边的手,倏然下颚被一只冰凉的手扼住,那只手一用力,她的头就被迫往上仰。
女孩能感觉到脖颈上的刀又离近了一寸,她被迫仰着头看不见眼下是什么情况。
“再动就当着你爹的面在你脖子上抹一刀。”
于漾伸手捏住女孩的后脖子,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女孩都能感受到她说话时胸腔的颤动。
与男子离得那么近对于为出嫁的闺阁女子来说本来是件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情,但于漾说得话却让她不寒而栗。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女孩恨恨地盯着屋顶,手指紧攥着裙边。
“于大人何苦为难一个孩子呢。”徐维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于漾学着徐维的话道:“你不框我,我又何苦为难一个小姑娘?”
"人在哪?"
徐维握紧了拳头,抬头瞪向于漾,触及她目光之际有陡然偏移视线看向徐望娥。
仅一瞬,徐维泄了气,他开口了。
“于大人,您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呢?”
于漾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哪一方的人重要吗,我现下在蕲州你我就是休戚与共。”
说话间她捏着徐望娥后颈的力道稍微松了些,她眼中迸发出一丝寒光,“毕竟只要脑子不呆自然不会相信瑞都那二位中的哪一位可以在北羌铁骑中保住我的性命。”
说完见徐维还有犹豫之色于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莫非徐大人担心的自始至终都不是这个?”
徐维有一瞬的心惊,于漾这话犀利的很,他开口时有些结巴,“于,于大人说笑了,我,我,下官是在想,在想那伙人为什么要刺杀康飒城。”
“这样啊……”
于漾松开手,徐望娥连忙跑到徐维身后。
她拉长声调幽幽来了句,“那我就在州府等着徐大人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