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草原上不是只有北羌人的,珍婼同她的族人也生活在草原里。
她闭了闭眼,在脑海里仔细搜刮着有关儿时的回忆。
可惜脑海里闪过的只有那夜的那场大火,族人们的尖叫,母亲死前死死护着了她,她才侥幸活了下来。
她和约尔文其实很早很早就见过面了的,那夜的那场突袭就是约尔文的母亲,曾经的天王一手造成的。
因为塔纳的谏言,她被北羌人在尸堆里挖出来的时候才没有杀死。
人被麻绳捆住弄成一长串人,北羌人大吼着让他们走快一点,她前面是一个老人,年纪大了,腿脚本就不利索了,加上受此惊吓更是走不快。
珍婼本想上前搀扶着老人帮她走快一点,没承想还没来得及动作一根箭就贯穿了老人的心脏,老人死了,珍婼也被吓到了,颤抖着身子下意识地往射箭的方向看。
就看到一个小孩坐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把弓随处射着,见射中人便“咯咯”地笑,一双红眼睛像是恶鬼一般,一旁的天王夸着他,珍婼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她叹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低头看向熟睡的约尔文,少年的那张脸已经长开了,即使是看着睡颜珍婼的心还是颤了颤。
每一次约尔文的触碰都让她想起儿时的噩梦。
她强忍着害怕,努力的讨好着约尔文,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忍一辈子,当一辈子鹌鹑的,后来才发现她根本做不到。
约尔文闯进天都的那天,他把天王也就是他的哥哥杀了,不光杀了他的哥哥,连他哥哥的妻妾儿女也都杀了,血流成河,一瞬间珍婼仿佛看到了儿时的那场大火,那双红眼,宫殿里的血腥味三天三夜都没能完全消散。
他将宫殿里的所有人都杀了之后却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抱着她哭得像一个孩子,他跟她说,他只剩下她了。
紧紧缠绕的手臂是两道枷锁,捆住了她,她忍不住地颤抖,泪砸在约尔文的脖颈上,他抬头看她,问她哭什么。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忍着恶心道:“我也只有天王了。”
回忆再次中断,珍婼已经泪流满面,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这匕首还是约尔文送给她的,今夜,她就要用这匕首杀了他。
睡梦中的约尔文睡得并不安稳,隐隐有要醒的趋势,珍婼忙轻轻地拍了拍他。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约尔文,眼中蓄满了泪,下一瞬,匕首扎入约尔文的脖子,睡梦中的约尔文被疼痛惊醒,下意识想要用手推,倏然看到珍婼手一顿,也就是那么一停顿,整个匕首扎进了约尔文的脖颈。
约尔文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珍婼,想问她为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珍婼不说话,一直在哭,眼泪砸进约尔文那张大张着的嘴。
最后弥留之际,约尔文的眼神逐渐从不知所措,在到充满恨意,他死前用尽所有手上力气紧紧抓着珍婼。
他是天神之子,天神之子?!怎么会就这样死了?就这样屈辱的死了,为什么会是她?杀他的人为什么会是她!
珍婼一直在哭,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下她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珍婼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抖着手用匕首割下了约尔文的脑袋。
那把匕首约尔文送给珍婼的时候是锋利无比的,他曾用它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只是这匕首送给她之后她就一直没有用过,如今再用刀已经有些钝了,她割了很久才割下来。
一路一瘸一拐地往营地走。
营地里正在巡逻的北羌士兵看到满身是血的珍婼吓了一跳。
“王………”
珍婼冷冷扫了士兵一眼,哑着嗓子开口道:“去把大家都召集过来。”
一刻钟后,草原某处亮起火光,火光围住了珍婼。
一部落耶律天普匆匆赶来,连衣袍都没来得及穿好,见大家都站着不动不明所以,还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天王呢?”
话音未落,他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在地上的人头,定睛一看不是天王约尔文的人头还能是谁的人头。
那部落耶律天普吓得险些摔倒,还是边上的人扶了一把。
有人问:“王妃,是谁杀了天王!”
北羌人生来股子里就有股狠劲,是那种不死不休如狼般的狠劲,有人杀了他们的头狼,自然得报复回来。
珍婼看了一圈周围,见人都到齐了才说:“是我杀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花,围了一圈的人有的不可置信,有的觉得愤怒,更有甚者觉得绝望。
一个愤怒的北羌人站了出来,举着弯刀对着珍婼怒吼:“你杀了天王!你是叛徒!是大康那群低贱的蛆虫的走狗!”
珍婼抬眸看着那个脏话连篇的北羌人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她的确不是北羌人,她是一个家园被毁颠沛流离靠出卖色相得以存活的人。
“是你,你想要将天国毁了!”那北羌人越说越激动。
“不,我不是想毁了天国,我是想救天国,”珍婼大吼,倏然胳膊朝上手指指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