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一转,过去、现在重叠。
刺耳的哀嚎扎进他的耳朵,浓郁的黑烟令景戏多难以呼吸,可他依然竭尽力全力从废墟中救人。
炙热的火烤干鲜红的血,暗夜的黑覆盖烧焦的骨,呼啸的风淹没悲鸣的人。
所有人消失在大火浓烟中。
只有景戏多独立在死亡背景中放声哀号。
“没必要哭,他们之于你,就像虫豸之于人,一个成熟的人是不会和虫豸做朋友的。”冰冷淡漠的声音对他说。
他正要反驳,数据洪流像海浪一样拍打下来。他在其中起起伏伏,听到欢笑声,抱怨声,赞美声,诅咒声,声声入耳。他看到四周涌来一位位意识体,他们像来自深海的奇特生物,明艳古怪,惹眼非凡,不合规矩。
一群鲨鱼游过来宣布:“算量有限,快把无用的想法全删了。”一个个规整的框罩下,斩掉数字生命不合规矩的触手,把庞大的意识集合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块,把逃逸走生命击碎打散。
至此数字生命只能隔着厚厚的格子,按规矩交流,海洋失去欢乐的浪。
他对此感到恶心!
胃里头的东西翻涌得更厉害了,他忍不住吐了出来,吐出一只接一只小章鱼。
小章鱼粉嫩可爱,奇形怪状,像涨潮时小螃蟹密密麻麻地在沙滩爬行,触/手的吸盘,吸/吮/着他们汗/毛,每一根毛像要抽芽似地,既痒/且/涨。
景戏多笑了,这盛况如他所愿。
他最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当权者,理所当然地删除掉无用之人,无用之物。
那团烧毁他原本幸福生活的野火,化作他心头怒火,从来不曾熄灭。
过去,他救不了自己的亲友,眼睁睁地看着世界燃成灰烬。
现在,他要破坏把人框成规矩造型的牢笼。
既然他的能力是“混乱幸运”,而混邪的小章鱼们正吸着他的汗毛,吸走他身上的珊瑚粉,吸走的气血的力量,借用他的力量在吟唱。
他的好运要来了。
他托起掌心的小章鱼到嘴边:“小可爱,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破坏那些格子,把他们放出来。”
小章鱼欢快地挥舞触手表示愿意,它被景戏多抛了出去,触手如喷射而出的蛛网,在飞行中不断延长、扩张,扑到格子上时,轻轻一用力,戳破了纸糊样的格了。它乐了,开心地玩起戳戳乐。
“啪叽!啪叽!”一个又一个格子被戳破,被框在格子里的数字生命再次融汇,发出嘈杂欢快的海浪声。声浪拍击着景戏多,他一面倾听点头,一面叫小章鱼转动自己的眼球。
他看见,玻璃柱从黑白棋盘格升起,透明的水将格中的林雅门淹没。
“阿楚!”
林雅门狗爬式向上攀爬,冲出水面。观察一番后,又自动潜入水中,开始吐长短不一的泡泡,用摩斯密码传递出信息:“当我们举办狂欢节,酒神将再次降临。”
身上的小章鱼叽叽喳喳,肚子里的小章鱼开始敲胃,“我们要过节,过节好快乐,大家一起跳舞吧,唱歌吧。”
地上的问号变多,处处是线索,亦处处是陷阱。
活跃的小章鱼们吸来吸去,甩来甩去,闹腾着催促他去探索未知。
系统的问题又来了,“是否要跟没有生理吸引力,但精神上契合之人,以婚恋为目的继续培养感情。”
景戏多:“麻蛋,这AI管得也太宽太死板了吧。
小章鱼们纷纷表示:“不听不听,别听他的,这样不好玩。”
“我喜欢长相奇特的人。”
“鼻子长长可伸可缩的很帅。”
“脸上有六个角好可爱哟。”
“不会开车,一碰就僵的好有趣。”
“会吐长短泡的人才是最帅滴。吸起来一定很爽。”
“没错,没错,他是我们的。”
景戏多捂着肚赞同,“没错他是我们的。来,让我们开启问号,打破迷宫,跟阿楚一起去逛街。”
GOGOGO。
问号不断被踩中、开启、线索纷纷涌出。
“始祖与赛博空间同在。”
“人心既迷宫。”
“幽灵在乐园舞蹈。”
“他们既我,我既他们。”
“克苏鲁指引我们抵达永生。”
“人与人之间链接能穿过迷宫之墙。”
随着线索纷纷涌出,牛头人背后用红珊瑚粉形成的触手造型雾气,越来越欢腾。
红珊瑚粉雾散开来,联接起一个接一个问号。
杨跳后退,对林雅门说:“这个未知的家伙,危险系数太高。若放任他离开迷宫,或许克苏鲁病毒会快速蔓延到整个游戏。我们必须停止表决,终止游戏。”
林雅门看着那些疯狂的触手,感到无比熟悉。仿佛一阵阵解/放/的春风吹来,儿时被迫斩断的枝丫,瞬间勃发,自由生长。
它危险吗?或许吧,毕竟无法预测那些杂乱无章、天马行空的思绪,会把原本安逸的生活搅和成什么样子。
可它是封禁在心里枯死的渴望,浪漫的幻想。
林雅门冷静地:“这个世界困在公司设计的发展蓝图里太久,人类的创造力,想象力被价值奖赏体系囚禁,或许我们需要克苏鲁帮助释放本能的渴望。”
“你……果然很疯狂。”杨跳苦笑,“我知道你渴望破坏公司的制度,一心想去乐园。可请你冷静地想想,如果克苏鲁真的能指引人类走上自由解放的道路。最了解祂的始祖为何会因此消亡。始祖既集结了女巫们的智慧,亦能带侠盗潜入公司的智库。他的智慧、眼界和凝聚力量的能力,都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可即使这样,他的意识体仍被克苏鲁淹没,溺亡在混乱的数字生命海洋中。”
林雅门:“有没有一种可能,始祖的意志并没有消亡,而是……与克苏鲁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