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被“怪兽”摘走,却没有出示给他看。
“干嘛,你该不会想作弊吧。”杨跳努力控制情绪,不让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内心的慌张。
当危险来临时,保持从容不露怯,是常年战斗锻炼出来的本能。
“呵呵。”莫谈欢把刚摘下的两张J随意丢在地面上。
他看了一眼,牌面上两位手持宝剑的王子,一上一下,一正一倒,一红一黑,正凝眸对望。
从花色上看,是他赢了。杨跳悬着的心突然放下,却觉得肩膀更沉了,环在肩上的双手更用力了。
莫谈欢在他耳边笑问:“想问什么尽管问吧。我把心剖开来,放在你面前,任由你审问。你看好不好呀。”
“公司派你进入这个游戏来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很危险。”杨跳气血上涌,热流向下,费了好大劲,才镇定地问出这个问题。
莫谈欢苦笑,“我收到逃亡的警示。可公司在游戏中写秘信告诉我,我哥有危险。小时候我进入迷宫寻乐园的试验时,是我哥拼尽全力救了我。那时我俩形成了牢不可破地精神链接。因此公司认为派他来这里寻宝,有我在一旁守护,关键时刻能保他一命。”
杨跳恼火:“保他的命?你哪有这本事,除非以命换命。”
莫谈欢:“这只是公司的表面计划。我渐渐意识到,我哥只是个诱饵。公司派他拿着□□来,其实是为了引诱侠盗们咬饵。一旦侠盗们从我哥那里骗取了公司的□□,集中进行研究,公司反而能顺藤摸瓜,大举入侵侠客的本部。”
杨跳:“顾月明不是珍贵的、唯一的继承人吗,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莫谈欢:“一切精心的包装,都是为了欺骗侠盗布下的局。虽然他生来就是王冠上最耀眼的明珠,却不是国王宝库里唯一的珍宝。尊贵无匹的身份,只不过是诱人上勾的包装。
在公司眼中,世界上只有权力和财富才是最珍贵的。所有人,不管是孩子还是亲友,甚至包括肉身,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易耗品。”杨跳大为震撼。他知道继承人的价值不过是用来巩固联姻关系,父系怕母系借机谋朝/篡/位。利用《禁止人体克隆法》禁止继承人私下做身体备份,追求长生不死。没想到公司为了制作诱饵甚至备份了顾月明。
“现在的顾月明是不是克隆人。你怎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杨跳企图问出莫谈欢心中最深的秘密。
“我……不知道。”莫谈欢心神动荡,整个世界发生地震,浪漫的粉色泡泡破裂,牌桌上纸牌不停地跳动,酒杯倾倒,莫吉托流溢。
杨跳见状不妙,搂住莫谈欢安抚,“别怕,没事的,没事的。他不是克隆人。”
莫谈欢流泪:“如果他是备份,我或许也是。我们……我们……或许一切都是幻觉。”
世界剧烈晃动,眼前人似风烟晃来晃去。杨跳感受到莫谈欢发自内心的本能恐惧,立马搂紧眼前人:“是幻觉又怎么样!自从人类发明了脑机接口,把意识上传到赛博空间。正式进入后人类时代。对人的定义早应该发生变化了。躯体死亡不能算死亡。一个意识体消亡,只要副本还活着就不算消亡。
莫谈欢:“那什么是生,什么是死。我是谁,谁又是我。”
杨跳:“你存在过的痕迹皆是你。在我心里的你亦是你。阿欢,不必执着于旧时代定义自我的形式。你曾爱过、经历过,把所有感触通过作品表达。你的情感,你的作品,万千玩家对作品的感受,一起构成了你。躯体只不过储存灵魂核心的容器,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初的感受器,即使不幸损坏,你的核心仍可以活跃于赛博空间。”
莫谈欢:“难道我的肉身就不重要吗。血肉至亲不重要吗。荷尔蒙的冲动不重要吗。如果失去了细腻的感受,我就不再是过去的我。如果失去了记忆我将不再是我。我的每一段记忆皆与当时的感受相联。我的每一段回忆皆会因我内心的期待而美化。可这样才是真正的我。活着的我。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赋予有限的生命意义。如果我成了永生的数字生命体,就已经不再是我。”杨步怀中的莫谈欢像狂暴的烟,变形、混乱。这副模样是受克苏鲁干扰,即将暴走的前兆。
杨跳无惧克苏鲁,保持冷静搂紧莫谈欢:“蛹变成蝶的过程,必需融化身体组织,提供化蝶的能量与物质,而新生的蝶会继承蛹的信息。人类的进化与蝶变类似,需通过献祭自身,从死地直向永生。”
莫谈欢更悲伤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向往的乐园,其实是死者的天国。”
杨跳:“当然不是。始祖在赛博空间建立乐园,是为了让人充分理解平等与分享的快乐,从而改变公司统治下的社会组织结构。阿欢,我想告诉你。即使死亡是不可跨越的鸿沟,无论我们是否能和肉身恢复联络。只要我们彼此间能建立链接,通过爱确定彼此与自我,成为彼此的锚点。即使坠入克苏鲁中,依然仍保持存在。不要动摇,不要恐惧,我们依然存在。”
莫谈欢:“难道这就是你挥剑的目的。”
杨跳笑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下注吧。我的阿欢。”
满脸是泪的莫谈欢破涕为笑,“你安慰人的方式还是那么硬核。”
杨跳:“抱歉我不会抚慰情绪,只会提出解决方案。”
莫谈欢这一回是真的笑得很甜:“谢谢你抱住我。”
杨跳:“不客气,再不抱住你就要飞散了。”
莫谈欢:“我喜欢你傲娇的脾气了。”
杨跳:“我哪里傲娇了,我说得都是实话。你才傲娇了,明明说要对我敞开心扉,回答一个问题却硬要拆分成好几个问题。”
莫谈欢呵呵地笑:“恋爱如同探戈,本就是互相拉扯、试探。博弈的过程。少年啊,不要心急。最甜美的果实,需要时间魔法的酝酿。”
杨跳:“也不知道是谁心急,一下子下了十枚注。”
莫谈欢:“不如我们来跳支舞吧。酒神大人,我们能一边跳舞一边博弈吗。”
世界不再晃动,裁判酒神现形:“可以。”
旷野变成舞厅,荧光闪烁,舞曲劲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