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右手再次被罗笙握住。很快，黑色浓雾将他包围。

雾气散去后，他独自站在老宅的地下室中。

此时地下室不像现实中灯火通明，头顶的灯光晦暗，似电压不足。

林雅门手持烛台，融化的蜡像泪一样滚落，被金色烛台接住。

空气里弥漫着返潮的土腥气与木头的腐烂味，墙纸起泡起皱，如同人皮面具即将脱落。

朱红色房间门在昏暗的环境中像血一样刺眼，仿佛在告诫误闯者，此处是禁地，请及时止步，否则有血光之灾。

林雅门大致观察了一下环境，决定在梦中寻找罗笙。

多次过剧情的经验告诉他，笙笙必定在这场梦境中。否则前面一大波情绪铺垫岂不是没用。

林雅门没有出声，就近按下门把手，推开腥红的门，门后是间无人的空房。他继续开启其它门寻人。

每扇门一模一样，壁纸在湿气中不断变形，林雅门无法在梦中留下记号。只能凭借记忆力记住来时路，试着打开未开的门。

一扇接一扇门被打开，餐厅、厨房、书房、游戏室、计算机室、琴房，房间出现的规律与记忆里完全不同，却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直到门后出现一名孩童。他站定，没有离开。

孩童四肢纤细，面色苍白、乌溜溜的大眼透露着不安，见到他后，从地毯上站起来。

他看清孩童的脸后，略吃惊。

眼前的孩童与儿时的季雨月长相十分相似。

怎会是季雨月？不该是罗笙吗。

林雅门试探性地轻声呼唤：“笙笙。”

“快离开，这里很危险。”孩童一脸惊恐。

“我不怕。”林雅门安慰孩子。

“你是谁。”

想起暑假时曾被关在老宅，夜间熬夜苦读，白天跟一群行业精英讨论金融，他自然而然地回答：“一名学生。”

这回复好聊斋。林雅门再次强调：“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同时，我还学了点玄学。可以很好地与妖魔鬼怪、克苏鲁、特立独行的人类、中毒的智能机器人相处。不管哪款恐怖存在跑过来，我都能应付。你不用担心。”

“有的人远比怪物更恐怖。”

“你害怕的，是这座房子的主人吗。”

孩童听后全身哆嗦。

林雅门上前一步：“别怕。我打得过他。”

“林雅门！你死哪里去了！”父亲的吼叫穿钻墙壁，脚步声让房间地震般颤抖，淤积的腐烂气味，从地底钻出刺进鼻腔，令他肺痛。

林雅门握稳手中烛台，走向的瑟瑟发抖的孩童。

孩童像失去外壳的软体动物，缩成一团，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感到心痛，上前单手搂住楚楚可怜的孩童，拍了拍孩童的背，“别怕，我能打得过他。”

孩童泫然欲泣：“可是他们都死了。都被他杀死了。”

一句话长剑贯胸，林雅门忍痛问：“他杀了谁。”

孩童：“救助我的人，我的朋友，我的亲人。”

林雅门：“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死的。只要你活着，他们就活在你的记忆里。”

孩童：“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林雅门不知出口在哪。可他记得，罗笙曾交给自己一把纸做的钥匙。

他掏出了熟悉的钥匙给孩童看：“你看，我有钥匙，我们能离开这里。”

虽然是纸做的钥匙。可孩童看着钥匙，眼神发亮。像久处黑暗之地的人看到光明。

孩童主动牵着他的手。

掌心一阵温暖。

林雅门牵着孩童，离开散发恶臭的房间。

走廊中，父亲的叫骂声、挥鞭声不绝于耳，忽近忽远，令人心骇。

他能感觉得到孩童的不安。想要快点找到出口。于是沿着走廊，朝通往上层的楼梯口走去。

然而他们原本楼梯消失，他们只得去找新的。

漫长的走廊好似迷宫，两人在其中绕来绕去，叫骂声令他头痛，腐臭味令他恶心。

可孩童紧紧握着他的手，像失去巢穴的初生鸟儿，需要他遮风避雨。他不能退缩，不能向令人作呕的环境妥协。他一定要找到出路。

他们绕完了复杂的地下室，甚至找过向上的通风管。

然而所有向上的途径一并消失。仿佛被邪恶的魔法抹除。

真的没有出路吗。林雅门并不惧怕长久困在噩梦中。他只是担心身边的孩童受不了。

“别怕，我们能逃离这里。”

“我相信哥哥。”孩童眼眸明亮，像星星之火，点燃他心中希望。

既然梦中的迷宫没有显性出口。那就去找隐性出口。

看着墙上花哨的，比克苏鲁的触手还要缠人的花枝。他生出一个猜想，

或许出口就藏在壁纸下。

于是他温柔地对少年说，“我要撕开壁纸，会有点臭，你能捂住嘴忍一下吗。”

“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怕。哥哥，我帮你拿蜡烛，不然臭气会薰到你。”

“好呀。”真好。这孩子怪懂事的，林雅门递出蜡烛，“小心点，融化的蜡会烫手。”

“我会举稳它。”

林雅门点了点头，捂嘴撕壁纸。大手一挥，像轻易揭开虚伪的假面，很快就撕下一大片，露出壁纸后泛黄的白墙。

墙上赫然呈现几个又粗又大的血字：“我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