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谈欢渴望找到线索,独自在地下室前行。
昏暗且闪烁的光线,似飘摇孤舟的灯火,让墙面纹路若隐若现。现出时,好似蛇图腾,扭曲缠绕,首尾衔接,因果循环。
他已在地下室绕了好几圈,却始终找不到出口,看不见其它人,只有幽灵般影子和脚步声为伴。
这里是迷宫!他独困于此。只能靠记忆里激昂的钢琴曲,来击退恐惧。他越走越快,空间因速度而扭曲,壁纸上蛇纹潜伏在缠绕的枝叶中,
吐着信子,等待进食。
他愤怒地撕开墙纸,撕碎吓唬自己的一切。
撕裂的豁口处,藏着一臂宽的洞口。探头一看,月光下,白衣少年坐在钢琴前忘情地演奏,微风吹起白色半透明窗纱,柔曼的轻纱与少年融为一体,仿若天使展翅,随时可凭虚御风,翩然而去。
“哥哥!”莫谈欢喜极而泣。他终于找到自己的伊卡诺斯,于是想从洞口爬进去。
可温柔的窗纱突然转了性,像蛇一样缠上少年。
少年发出哀鸣,如钢琴声一样悦耳。
“哥哥。”莫谈欢无惧怪物,冲上前去,掏出怀中匕首向窗纱刺去。
一刀接一刀劈在怪物身上,将窗纱切割得七零八落,才解放被束缚的少年。
可当他扭头看少年时,却看见朦胧的,令人面红心跳的圣光。
“呀~”莫谈欢吓得心脏要跳出来。匕首脱手而出的同时,身体里钻出的蛇缠住匕首,刺向少年。
“不要!”他用血肉之躯阻挡尖刃!
“阿欢,你醒醒,快醒醒。”
“不要!不要!”莫谈欢呼喊着,惊醒了。睁开眼后,看见小夜灯下,顾月明恬静慈悲的脸。
“哥……”莫谈欢喉头一紧。
“做噩梦啦。”
“嗯。”
“没事,梦醒就好。”
莫谈欢涨红脸,感觉自己还没挣脱噩梦,现实的境况未必比梦中好。
他身下的那柄刺刀,像梦境里的刀,不听话地蠢蠢欲动。
莫谈欢背过身去,生怕顾月明察觉自己不对劲。
顾月明却轻声笑:“被噩梦吓到,没什么可害羞的。”
“嗯嗯。”莫谈欢学鸵鸟把脑袋埋起来。
顾月明却探过来,轻轻他的鬓角:“别怕,有哥哥在。没有怪物能欺负你。”
“嗯。”莫谈欢心里慌得不行。他才不怕怪物,他怕自己异变成怪物。
可顾月明没打算放过他,变本加厉,侧过身将手搭在他的腰上,继续睡觉。
啊啊啊!头皮要炸!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见蛇、怪物,害怕才对。
可他的噩梦时常伴有罪恶的反应。心理医生说,若童年经历过某方面创伤,大脑有可能会在潜意识中形成恐惧场景与生理反应的错误神经联结,从而出现身心矛盾的反应。
母亲曾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可莫谈欢固执地认为,病是艺术家灵感的来源。
他不想抗拒自身的邪恶本能,愿意为艺术和魔鬼共舞。
光怪陆离的梦境,刻骨的恐惧,曾赋予他灵感与创作欲。如今却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令他惶恐。
他十分害怕哥哥看到自己的阴暗面,一怒之下断交。
儿时的他,是可以同哥哥分享自身邪恶的、奇怪的念头。一起面对这混沌、未知的世界。一起从摘取观察的果实,构建自身的小宇宙。
然而过去这么多年,他们各自成长,价值观成型,已然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带着各自的棱角与创伤,在阳光之下,于艺术领域折射不同的光茫。
他们光互相呼应。
而他的影,不能叠加到哥哥身上。这是莫谈欢一直以来坚持的。
“睡吧。有哥哥陪你。”顾月明半睡半醒间喃喃自语。莫谈欢却因此失眠。他不知道,他们兄弟俩还能像现在这样和睦相处多久。
过去的阴影,难以摆脱。
同样是做噩梦,林雅门却要镇定得多。
刚入梦,林雅门就看见堆叠如山的作业。双脚被脚铐锁住,脚铐连接的锁链长度,允许的活动范围,最远能让他移动到活动马桶处。
这场景林雅门老熟悉了。
小时候,父亲为了逼他好好做作业,将他一人锁在房内。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简直是在服刑。
好在,如今已完全不用惧怕这些手段。他取出文具,改造一番,轻轻松松撬开脚上的锁。
房间采用厚重的铁门,房内消防设施其全,氧气瓶和呼吸器兼备,却没有窗户。
林雅门抬头,看到熟悉的通风管道,熟练地搬来椅子,打开管道口,钻了进去。
狭长通风管道里回荡着稚嫩的童谣。看来,这场梦的气氛比上一场更接近恐怖片。
可刚刚摆脱作业纠缠的林雅门内心轻松快活。仔细辨认童谣声传出的方向,快速向前爬。
爬着爬着,黝黑的管道里出现幢幢人影,如同鬼魅。
他来了兴致,加快速度朝鬼影爬去。很快看清管道中爬行的人,正是昨晚在梦中放火的孩童。
准备打招呼时。
孩童先一脸震惊地问:“你是谁。”
好嘛。这梦境的时间线接不上。该不会要开启循环模式吧。
林雅门笑道:“我不想写作业,从书上作业海中偷爬出来。”
孩童瞪圆葡萄般大眼:“我也一样。”
林雅门乐道:“跟我来,我们一起离开这破地方。”
“不行!我……我只是在健身。”孩童缩起身子后退。
林雅门注意到少年腕上的手环,认出那是越界报警器。一旦报警器离开人体,或者佩戴人员离开限定活动范围,报警器就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果然,他俩皆是老宅的囚徒。
林雅门温柔地示好:“好。我陪你一起健身。”
孩童:“你不打算逃离吗。”
林雅门脱口而出:“我想跟你在一起。”说完后,他有点尴尬。从小到大,父亲要求他独立自主。因此他很少对人表现出依恋。也从来不敢依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