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恩宴?”
段澜觉仰高了头,对着小厮的下巴眨了眨眼,“是要请我吃饭?”
“设宴自然是为了答谢您,也少不了宴请兰家老爷和夫人,届时阖家欢庆,少爷和少夫人凡在府里,都会出席的。”
“哦……那请呗。”段澜觉不以为意。
小厮顿了顿,突然绕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小的听闻,兰家夫人最近缠咱们夫人缠得紧,怕是要在此宴上……将公子和四少爷的婚事,定下来呢。”
“啥???”
段澜觉倏忽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这么快?不是说——”
“嘘!”
小厮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连忙蹲下,做出祈求的姿态,“公子行行好,若让人知晓小的妄议此事,小的便活不成了。”
“好好好,我小点儿声……”
段澜觉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迅速,心里也有些焦躁,“可我的伤还没好啊,不是说等我伤彻底好了,再上我家去提亲吗?”
他都想好了,实在不行他就一直装瘸,拖得一天是一天,那梁家虽然欠了他的,总不见得要娶一个瘸腿的媳妇吧?
可他真低估了兰大勇和朱莲把他“嫁”出去的决心,也高估了栾夫人对这门婚事的嫌弃。
小厮缓缓摇了摇头,“小的只是个奴才,能打听的十分有限,本不该拿到兰公子面前搬唇弄舌的,只是小的见您连日来在房里闷闷不乐,愁眉不展,想是为了什么事苦恼,便想着,让您多知道些也是好的。”
“是是是,你很机灵,你太给力了!”
段澜觉知道这种高门大户里全是人精,给鸡撒把米说不定都能去写申论,可真遇上耳聪目明还偏帮自己的仆奴,也算是老天开眼,撞了大运。
他沉吟片刻,抬眼便换上一张诚恳的笑脸,“这位小哥,你……怎么称呼?”
小厮微怔,倏地一乐,“兰公子不必这般客气,叫我四喜就好。”
“四喜啊,好有福的名字!”
段澜觉笑得眯了眯眼,“我问你啊,在我昏迷这段日子里,你家四少爷有来看过我吗?”
“有,”四喜点头,“公子是少爷的恩人,少爷一得空便会来看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怎的,自兰家老爷夫人入府后,四少爷便鲜少露面了,只是时不时还会派人送东西到您院里……四少爷,心里还是惦记您的。”
“呵呵。”
段澜觉心下了然——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人家不愿意娶他啊!
他苦笑三声,低头叹气,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思考着破局的对策,忽听湖对岸传来一阵骚动,丹顶鹤引吭而歌,夫妻对唱数秒后竟齐齐向蓝天飞去。
段澜觉抬眼,只见隔湖的一道月牙门里,一队精壮家丁正挑着水鱼贯而出。
他们赤着上膊,个个被晒得黝黑锃亮,两个比冬瓜还大的木桶把肩上扁担压出一道弧线,却丝毫没影响他们绕着湖向前迈进的步伐。
段澜觉闲久了看什么都有意思,他短暂忘却了刚才的烦恼,微微探出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却不想亲眼目睹了末尾一人偷懒的全过程。
这人落在最后也就算了,竟敢不跟着大队伍绕圈走,而是踩着水上的装饰石板,走直线横穿湖面?
嘿,丞相家也有摸鱼的哈!
可摸鱼就摸鱼吧,段澜觉眼瞅着这人直奔自己而来,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妈的,社交障碍犯了。
也不能怪他,这几天见的生人太多,还一个比一个闹心,骤然看到一个雄性激素拉满的猛男靠过来,他能不怂吗?
段澜觉下意识摇动轮椅后退,却不料四喜早已起身,像根柱子一般正杵在他后头。
这一退,偌大的车轮正好从四喜的脚背上碾过,四喜哼了一声,段澜觉应声回头——
“我靠,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他即刻反滚向前,轮子却卡着四喜的裤腿,怎么也摇不动了。
“嘶——”
轮子似乎压在了四喜最脆弱的趾骨上,段澜觉瞧着他扭曲的表情,心知再不起来他的脚就该废了。
电光石火间,段澜觉来不及深思,握着轮椅向上一抬——
轮椅后方离地,终于将四喜的脚释放了出来。
可下一秒他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完了,要狗啃屎了。
段澜觉闭上眼拧着眉,准备迎接和晒成铁板的地面进行一场亲密会晤之际,一双汗涔涔的,孔武有力的臂膀接住了他。
悬空的身体顿时有了支点,段澜觉惊魂未定,整个人挂在赤果果的肩膊上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稍稍支起身子,目光顺着男人发达的背脊肌向下滑,收拢于那道精壮有力的窄腰间。
好腰。
是段小续到健身房练一年都练不出的蚂蚁腰。
男人似乎觉察他在打量自己,稍微动了动,段澜觉立即触发道谢机制,“刚刚真吓死我了,谢谢你诶诶诶诶——”
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段澜觉五官倒置,身体腾空,一句话没说完半句话劈了岔。
怎么回事,他是被人整个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