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干嘛?
还没等段澜觉开始挣扎,男人已经将他重新安置在轮椅上,他迅速向后一靠,离开那个热气腾腾的怀抱,也猝不及防与男人打了个照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沉郁幽深的眸。
诶,是摸鱼哥?
近看之下,这人还……挺帅的?
段澜觉以自己多年扫货看货的本事迅速扫描了他的脸——剑眉利落,鼻梁高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沉淀着冷淡的墨色,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刺头。
但好在他下唇中庭微厚,中和了面相的寡情,且这人刚刚救了自己,段澜觉抬眼看他,莫名便觉出三分面善与平易近人来。
但很可惜,这“平易近人”多半是段澜觉幻想出来的。
那人自始至终冷着脸,左右打量了段澜觉一下,确认他身上没有别的伤便挺直了背。
段澜觉只觉一座山在他眼前拔地而起——这人他喵的有多高啊?一米八五?一米九?
男人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向后瞥了瞥,他一愣,耳畔传来四喜低低的叫唤声。
段澜觉猛一回头,惊觉四喜已经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脚一边紧锁眉关,神情痛楚。
“四喜!”
段澜觉惊呼着,摇着轮椅艰难转身,磕磕绊绊滑到四喜跟前,不顾三七二十一弯腰脱了四喜的鞋,将他的脚托到自己腿上。
“我靠,肿这么老高……”他扭了扭踝关节,“这样疼吗?”
“还好。”四喜慌了一瞬,连忙缩腿,“公子您别——”
“别动,也别吵!”
他又捏了捏其他地方,“这里呢?”
“……不疼。”
“你动动脚趾,能动吗?”
“……能。”
“行,就中间疼是吧,”段澜觉轻轻放下他的脚,舒了口气,“应该是软组织挫伤,还好骨头没断,回去上点药养养就行。
“这段时间你就别干活了,那么小个院子还天天来一堆人打扫,没必要。”
四喜抬眼看他,泪花攒动,不知是感动还是感激,“是,多谢公子。”又急道,“公子脏了手,快去洗洗吧,我——”
“嗨,大老爷们哪儿这么多讲究!”
段澜觉直起身,手在衣裳上擦了擦,不在意地笑了笑,忽然想起还没跟摸鱼哥道谢,遂一转头——那人已经挑上扁担 ,从湖心往这边不紧不慢地走来。
嘿,说他摸鱼吧,这还挺勤奋,刚救完人又挑上水了。
段澜觉憋着笑看他,倏忽笑容一窒——等会儿,这人是在短短一秒内安置好水桶,从湖心飞扑过来,然后正正好接住他吗?
卧槽这什么水平?世外高手还是梁府扫地僧?
男人小麦色的皮肤在日头的灼烤下愈发油亮,他稳步向前,如履平地,实则脚底石板才两寸见方,且这些石板晃晃悠悠,也不知是怎么固定在湖面上的,跟21世纪打了钢筋水泥的石墩子根本没法比。
水波偶尔漫过石板,石面被冲刷得又滑又湿,男人眼视前方,肩膀几乎不曾晃动,桶里的水更是平静无澜。
还有一步便可上岸,他抬脚向前,却被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乱了心神。
“兄弟——”
桶里的水漾开一圈涟漪,很快便平复下来。
男人撩起眼皮,轮椅上的人巧笑倩兮,冲他高举双臂,打了个热情的招呼。
段澜觉还是不习惯自己的声音变得这么脆灵灵的,他清了清嗓子,踩在男人上岸的节骨眼又喊了声“你来一下”,丝毫没察觉身旁的四喜陡然绷紧了身躯,从牙缝间挤出一声“四——”
男人上了岸,终于停下脚,段澜觉赶紧比着古人的礼仪,在轮椅上向他拱手一福。
“今天真是谢谢兄弟了,要没你在,我肯定得摔个狗啃屎,服侍我的小兄弟也至少落下个骨折。
“我叫段……兰草,”段澜觉差点咬着舌头,“呃,兄弟你怎么称呼?”
男人睨着他,两道干净的剑眉衬出一张刀削斧凿的脸,在段澜觉话音落下数秒才道,“不必客气。”
说着抬脚就走,叫段澜觉一脸懵逼,面露困惑。
但他反应很快,趁摸鱼哥起脚的空档操作轮椅呼哧向前,几下便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诶诶诶别急着跑,”段澜觉仰头看他,似乎觉察出男人若即若离的态度,好声好气道,“至少得留个名字吧兄弟……你救了我,我总要回报的啊。”
他顿了顿,又给出另一个选项,“如果你习惯了做好事不留名,也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做事,以后我找机会,在夫人面前提一嘴,让她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你外形条件这么好,人又善良,又这么……勤奋肯干,相信她很快就能找到你的。”
段澜觉冲男人眨眨眼,龇牙一笑,“这样一来,你在梁府升职加薪,也能更顺风顺水一些嘛!”
“升,职,加,薪?”
男人眉峰一挑,目光意味不明。
“嗯呢!”
段澜觉自信点头,心里却一直在打鼓:这人看我的眼神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诶慢着——“升职加薪”是古代用语吗,他会不会……看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