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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平行时空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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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谈职场了,讲一个故事。

有个博客网站用的是QQ的邮箱,收到了一份博客网站的邮件,QQ邮箱的界面十年如一日,蓝色调的,规规矩矩的,像一个不肯老去的人固执地穿着同一件衣服。阅读完毕之后,我随手往下翻了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名字——羲和。

时间戳停在2016年6月6日。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2016年,我大四毕业,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奔赴异乡。那年我年轻气盛,自以为把人生看得很透,觉得自己要去的是一个前途未卜的远方,没有心思顾及任何多余的情感。那封邮件我从未打开过,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了将近十年,像一个被遗忘在车站的行李,终于等到了认领的人。

这让我忽然想聊聊这个人。

大学之前的我,世界是很简单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学习;关系也只有一种,就是同学。那种简单带来的后果是,当我突然被扔进大学这个小社会里,我表现得像一个刚学会走路就被带去爬山的人——慌张,又倔强地不肯承认慌张。

所以我拼命参加社团,一口气加了四个,恨不得把每一种类型的人都接触一遍。文学社、辩论队、志愿者协会、学生会,我像集邮一样收集着人际关系。贪多必失,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可我更怕的是自己学不会和人打交道,将来被社会吞掉。

文学社是我待得最久的一个。每周的文学沙龙,大家围坐在一起聊书、聊电影、聊那些青春期特有的矫情和热望。现在想来,那确实是学生时代最开心的事之一。

就是在那样的场合里,我认识了羲和。

据他后来在邮件里说,招新那天他一眼就看到我坐在那里认真看资料,于是当场决定加入这个社团。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即便知道,大概也不会多想。因为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一个乖巧的、爱好相同的、值得培养的弟弟。作为社团老人,带出一个比自己更出色的新人,那种成就感是很纯粹的。

至于恋爱?我那时候是个木头脑袋,总觉得应该找一个同龄人,总觉得恋爱是需要“对的时间”才能发生的事。现在回头看,所谓的“对的时间”,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我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毛病,或者说特点——钝感力极强。强到什么程度呢?别人的情绪我能看到、能听到,但我可以选择不接。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自我保护,但在另一些时刻,它就是一种残忍。我不太会共情,或者说,我拒绝共情。因为我总觉得,我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生活,不能被别人的情绪裹挟。

这种性格,在后来的职场里帮了我很多。它让我在面对压力时能够保持冷静,在面对攻击时能够不被击垮。但在感情里,它让我错过了一些本可以抓住的东西。

羲和的邮件总是署名“羲和”,那时候他发来的东西没有什么章法,有时候是一首歌的链接,有时候是一段摘抄,有时候是一段猫打呼噜的录音。邮件不多,一年多的时间里二十来封,假期发,上学也发,想到什么就发什么。

我看到了就回,看不到就算了。大多数时候是看不到的。

我那时候以为,反正就是弟弟嘛,弟弟发来的消息,晚一点回又有什么关系。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些邮件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些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文字,那些假装随意却反复斟酌的词句,那些被我轻飘飘地划过的“有空再找XX玩”——我从未认真想过,这些背后藏着怎样的忐忑和勇气。

最后一封邮件,是2016年6月6日发的。

那是我们吃完离别饭之后。他送了我一支定制的发簪,我当作普通的离别礼物收下了,然后匆匆说了再见,奔赴我的前程。那封邮件我没有看,也许是因为忙着收拾行李,也许是因为觉得不过又是一次闲聊,也许是——最残忍的一种可能是——我根本没把它当回事。

邮件里他写:“这次跟你打电话我可没有语无伦次吧?这几乎是我最镇静的一次了。”他还写:“在手机上码这些字还是相当困扰的,因为它可以删除,你知道吧?删除是个令人讨厌的功能,要是信纸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热了。

因为我终于读懂了。我终于读懂了那些删删改改背后的犹豫,那些绕来绕去最终什么都没说的隐忍,那个“看着a球员嘴里说着b球员其实想说e球员”的笨拙比喻——他说不出口的话,全都藏在这些看似随意的文字里了。

而彼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里有一个争议,或者说得轻一些,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当一个人明确地表达情感时,另一个人有义务回应吗?如果那个人没有表达得那么“明确”呢?

羲和从来没有直接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的表达方式是含蓄的、迂回的、小心翼翼的。他把喜欢藏在邮件里,藏在发簪里,藏在那些奇奇怪怪的分享里。从这个角度说,他也有自己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始终不肯把话说清楚,又怎么能怪对方听不懂呢?

但我清楚地知道,问题的主要责任在我。因为我不是听不懂,我是根本没去听。

我的钝感力,或者说我的冷漠,让我选择性地屏蔽了那些需要花费情绪才能接收的信号。我把所有的关系都处理得很“省电模式”——你是弟弟,那我就用对弟弟的方式对你;你是同事,那我就用对同事的方式对你。我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面对那些模糊的、暧昧的、不能被简单归类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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