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五月,天气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燥热起来。现在端午刚过,夏至未来,马家向来有过了夏至才用冰鉴的习惯,为的是不让后辈养成娇奢之风。
秦楚怕热,她心中已暗暗将宋代设计衣服的人骂了好几次,先是抹胸,再是袴裤,外面上罩窄袖短襦,下穿及踝长裙,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装扮,把人捂得严严实实,偏偏下人装扮的布料又不似公子小姐们的轻纱软罗,大部分都是粗布麻衣,白日束着腰站在没有空调的屋子里,做着服侍人的工作,秦楚几乎要热晕过去。
马梦得也怕热,尤其是今日。尽管明德楼修得深院高堂,但哪怕打开四面窗子,桌案上的书页依然是纹丝不动。屋里站在不远处的秦楚时不时发出的声音,做出的动作更是让他无法埋头在书堆里。
秦楚在旁边拿了一本墨兰色封面的线装书来扇风,扇了一会,头上的汗珠似乎还更密了一点,她忍不住把袖子往上拢了又拢,又蹲了下来把裙子下面的裤子高高挽起超过膝盖,全然不顾马梦得一脸惊愕的表情。
秦楚跑近了过来,笑着对马梦得说:“公子,你瞧什么?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凉快了许多,也跃跃欲试啦?”
马梦得却只看到那藕一样嫩白的胳臂在他眼前晃荡,心里想平素只觉得秦楚生得娇嫩,却不想。。。然而他敛住自己荡漾的心,闷声说道:“秦楚,你看看你成何体统?哪里有半点女儿家的样子?”
秦楚笑着抱怨:“这有什么? 少爷,您穿的是绫罗绸缎,干的是琴棋书画,哪像我和小玉,从早上拖地、整理屋子忙到现在,这衣服早已被汗浸湿了。
听老朱说,就算过了夏至,像我和小玉的级别,也没有用冰鉴的资格。老天,这漫漫夏日,我该怎么活过去?”
这是马梦得第一次从下人的口中听到对冰鉴的渴望,不由觉得不可思议。马府自己设有地窖,冬天从河里采冰存入地窖,夏季用于纳凉降温。然而,这依然不能支持长达三个月的炎炎夏日,待到七月底,便常常不得不去市场上专门买冰,一年下来,纳凉费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马府虽然是杞县首富,但也只有在大暑时节才给府上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仆提供几天的冰鉴,对于一般的下人,特别是秦楚这样年纪轻、资历浅的,是从不敢想的奢望。
“你可知道若屋子里放上冰鉴一个月,需要多少冰消钱?”马梦得问道。
秦楚掰了掰手指,心想自己夏天空调一个月大约200元,这里一两银子差不多800元,那必耗不掉一两银子,于是大了胆说道:“可需要1两银子?”
马梦得摇了摇头,说道:“一块百斤的冰,若是成色好的,需要1两银子,最多可撑10日,这样一月至少需要3两银子!”
秦楚倒吸了口气,眉头颦在一起,终于明白了马梦得刚刚言语中的嘲讽语气,窗外有热浪涌进来,这才刚过了端午。她在室内踱着步子,走来走去,搞得马梦得根本无法集中在眼前的佶屈聱牙的文章上。
“秦楚,外面凉快,要不你去外面待会儿?我后日还要去李师父那里报道,若过不了他这次的考试,我这夏日想必比你更要难熬!”
考试?秦楚听到这两个字有莫名的兴奋,现代的她是个学霸,从小到大不论什么科目,到了她这里从来没有失手的时候。倘若?
秦楚嘴巴动得比脑子还快,她坐在马梦得对面的圈椅上,两手撑牢黄花梨桌面,杏眼盯住马梦得:“公子,不知后日李师父要考什么内容?”
马梦得满脸愁云:“我大宋考试分为诗、论、策三类,三年一试,我需今年秋天先通过解试,这样才能明春进京参加省试。解试无需考策,所以暂不在我备考范围内。
诗若做得如李太白、白乐天自然是如痴人做梦,但若做得押韵,平日功夫下足了就够了,因而诗这一关若非奇差或奇好,一般通过问题不大,但也难以锦上添花。
大家的差距就在于论。四书五经外加史传,随便抽取一句,便要你引经据典,做出一番锦绣文章,这里面的立意之差如高山峡谷,再加上考官品味不同,我心中也完全没个底。。。”
秦楚这才大致明白宋代的考试规章,和现在的高考和公务员考试竟有相似之处。突然间,秦楚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大声问道:“是不是你今年过不了解试,中不了举,明年就不能去京城了?”
“那是自然。”马梦得不解秦楚为何如此激动。
“那,那你必须给我考上。”秦楚腾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拍响了桌子,全顾不得自己发痛的手。
“为何?”马梦得自然也希望自己高中,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婢女竟像母亲一样在此事上如此坚定。
“因为我要见我的偶像啊!”秦楚心中呐喊着。
“公子,三年一次考试不容易,对吧!三年后你老大不小了,这时间咱耽误不起啊!”秦楚热情地说。“我决定了,这几个月,我的首要任务就是帮助公子的学业,协助少爷秋闱提名。至于报酬么,我也不求额外的加薪,就希望公子赏我几块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