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楼里,以前入了夜,灯光影影绰绰,如今连续几日皆是灯火通明。下人们窃窃私语,连老朱都被老夫人唤到花厅一探究竟。
老朱的表情又想笑又要强装严肃:“老夫人,少年这几日都在用功!那个秦楚,本事大着呢,不知道给少爷施了什么咒,少爷这两天连觉都睡得少了,一心扑在他的书上呢!”
老朱退下了,马母的思绪却越飞越远。这个秦楚,当初花了300两银子,谁知竟带来一连串的意外。
自己的孩子,平日里莫说是别人,连她的话偶尔都要忤逆,如今竟愿意听秦楚的话去用心备考,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八成是看上这丫头了。这丫头生得机灵,如今又愿意督促梦得在正事上用心,也算是上道。
如果梦得秋闱高中后真要纳她为妾,这秦楚虽然身份实在低下,但模样周正又兼头脑机灵,马母心里摇晃了一会儿,也许可以放他们一马。
马母索性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待马梦得再来给她请安时,马母便旁敲侧击问道:“你觉得秦楚这丫头怎么样?”
“母亲怎么突然问起她了?”马梦得一脸警惕。
“孩儿是不是喜欢上她了?若你真的对她有意,待你明年高中,我们便去她父母那里商议,收了她给你,不论做通房还是做妾,一切只要孩子你如意。”
“母亲!你瞎说些什么!”马梦得恼怒起身,“我现在一心只想着秋闱,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马梦得一阵旋风样的离去了,留下疑惑更深的马母,马梦得一向冷静自持,为何她只是提了几句秦楚的事,他便肝火大盛?
马母不死心,第二日趁秦楚去厨房里帮差,故意在院子里截到了秦楚,秦楚盘子里正端着一碗牛乳,一碗切好装盘的黄桃,还有一碗剥好了的果仁,和马母迎面撞上。
“老夫人安!”秦楚忙点头带笑问候。
“手里端着的是什么?”马母好奇问道。
“回夫人,是为少爷准备的点心。”秦楚不愿多说,正准备离去,马母见四下无人,便笑着说道:“这点心搭配得色、香、味俱全,既有营养又不过量,秦楚你有心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
“你好好服侍少爷,届时少爷金榜题名,我不会亏待你,把你娶到我马府如何?”马母一脸探究。
秦楚心中一声炸雷,她连忙腾出一只手来,使劲摆手说道:“奴婢身份低贱,哪里配得夫人厚爱?更绝不会有非分念头。只愿少爷明年高中,秦楚做个忠仆,随少爷进京,效劳鞍前马后。”
秦楚一脸坚定,无丝毫犹疑的模样,让马母放下心来。然而秦楚刚刚离开,马母又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哪儿哪儿看都透着一股奇怪。
明德楼的书房里,书桌上四处摆着一堆或开或合的书。马梦得一脸愁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擎着书本,嘴巴里叼着一管毛笔,脑子里正在竭力记忆刚刚看过的内容。
对于秋闱,他本是有一定的信心的,也没有过于急迫的心态。他原本的打算是若今年考不中,三年后再战便是,有些人从少考到老,再说马府也不需要他立即出仕赚钱。他若真中了举,做了官外派,母亲指不定还舍不得呢。
秦楚的话他是第一次听道:“少爷,你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打算做一个啃老族?你若不下定必中的决心,那便不会用足一百分的力气。”
秦楚的一番话倒激起了马梦得的好胜之心,也罢,这三个月便一心一意准备考试吧。谁知用上秦楚的地毯式加串珠式复习法后,马梦得真真吓出了一身冷汗。
所谓地毯式复习,便是从头到尾,不错过一篇一章。这些文章几年前他便读过,所以他自以为自己胸有成竹,如今回头逐篇看来,大部分文章如云遮雾障,空有一个样子,究其细节往往难言其详。
待到串珠式复习,他便更是坐立难安。同一个人物,要从春秋考察到史记,然后再要用论语中的句子评论,若不是对这些知识了如指掌,又如何能达到秦楚的要求呢?
面前的秦楚正手里拿着戒尺,只要马梦得出错,秦楚便会猛地敲击桌面,在马梦得吓得一激灵的同时,再不慌不忙地把零食送到自己嘴里。
“秦楚!”马梦得在又一次答错,秦楚又吃了碗里的一片黄桃后,终于气急站起来怒斥:“究竟是你备考还是我备考?为何这盘水果全跑你肚子里了?”
秦楚看马梦得真动了气,忙凑近马梦得,舀了一勺黄桃递到马梦得嘴边,马梦得自早上开始学习到这会儿还没有吃到一口。这会忙抢了过去送进自己口中,早忘记那是秦楚用过的勺子。
“可以休息一会吗?”马梦得可怜问道。
面前的少女,面若春霞,身似弱柳,谁能想到她是如此恐怖?偏偏她每次打断马梦得之处又确是他的短脚处。秦楚刚开始帮他备考时,他心中还隐隐有些期盼,结果两天下来,秦楚已经成为他的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