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观山有色,
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犹在,
人来鸟不惊。”
秦楚一时也想不到高雅的诗词,顺口把小学生的一首简单至极的诗拿出来搪塞,心想只要韵压得不错,就算这首诗太简单,总归可以搪塞一二。
谁知李师父竟似沉思在秦楚的诗句中一般,马梦得也愣住了。他本来有心考一下秦楚,若是她当众出了丑,也可以打击一下她的气焰,这样回头帮自己备考时也不至于过于严厉。谁知秦楚脱口而出的这首诗,看似简单又绝不是仅仅简单二字可概括,一时竟难评优劣。
李师父突然哈哈大笑,便鼓掌便说道:“妙哉,妙哉!简约而不简单,梦得赋诗窗外,小童便赋诗室内,我这一幅画,竟被你描活了!”
说罢当即挥毫,竟在那副画上写下了秦楚的四句绝句。
马梦得望了一眼秦楚,秦楚的眼神里没有得意,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马梦得心想:原来秦楚也怕老师啊!担心秦楚过于紧张,于是说道:“秦楚,师父这里风景秀丽,你第一次来,可以到外面逛一会儿。”
秦楚出门后,马梦得和李师父围桌而坐,师父拷问起他最近所学。李师父先是坐着,慢慢站了起来,语气越来越快,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师父终于停了下来,一副探究的表情望着马梦得。
“梦得,你近日是否拜了他人为师?”李师父问道。
马梦得不可思议笑道:“师父何出此言?”
“相较往日,今日你面对我的提问对答如流,以我对你往日的了解,这远非你一人功力。”马梦得心中一惊,难道秦楚短短几日的压迫,就让自己小有成效?
马梦得有些得意,正欲和盘托出,谁知师父又说话了:“可惜,和往日相比,刚刚你和我言语对答之中,灵气少了几分,匠气却多了不少。长此以往,你的书表面是读得好了,但若真有一日,过了解试,到了金銮殿,文章这样做法怕是难打动那些大儒们的心啊!”
“不瞒师父,近日我读书使用了地毯式加串珠式学习法。。。”他也不隐瞒,把近日的学习方法一一向师父道来。
李师父听完哈哈大笑,“愚儿,愚儿!哪有你这般呆板做学问的方法?大宋朝要选拔的是有思想的人才,不是会背书的庸才!”
秦楚刚刚去了外面,却一直不曾走远,当她起初听到李师父夸赞马梦得时,心中忍不住有隐隐的得意,可是越往后听越变味,最终终于忍不住冲进屋子里:“师父,少爷,打扰二位了!小童我倒有不一样的见解,不知是否可以讨教一二?”
李师父有些惊讶,但随即便笑着说:“自然,你且说说看!”
“不论做诗,做文章,乃至将来为官做事,要高屋建瓴总归先要有材料。肚子有货,才张得开口,下得去笔。少爷的方法虽然笨拙,但要旨只有一个,便是先积累知识。不知师父所说的匠气,又是什么意思?”秦楚不服气地发问。
“倘若背书便能中举人,做状元,恐怕这大宋朝一年便能诞生许多新星。一本这么厚的书,只有厚此薄彼,才能抓住要点。脑袋空空虽非好事,但脑袋若填得满满当当,又哪里有空间去思考这里面哪些又用,哪些无用?。”
“可是时间不等人,若是不这样死记硬背,今秋少爷是否又能通过秋闱大考?”秦楚不相信李师父还有更好的方法。
“今秋不过,三年后再考即是。梦得你如今孑然一身,刚好可以游山玩水,长些见识,三年后再做文章,想必比如今要好上数倍。”
秦楚一时愣住了,在千年后的现代,从来不会有人说“三年后再考”这样的话。现代什么事都要抢着跑,抢着学,若是有空闲的时间用来浪费,作为学霸的她都会感到愧疚。可是在千年前的古代,古人原来是这样看待功名的。
“可是做过了这三年,会错过许多东西吧!”秦楚仍在挣扎。
“会错过什么呢?”李师父不解地问道。“只要心在书上,在国事上,没有荒废这三年,三年后考中为官,他只会更成熟,为百姓做更多好事。”
“可是,这三年要花许多钱,这个又怎么计算?”
“真正的读书人,不会缺这三年的钱。如果真的缺钱,但同时真的有天分,大宋这么多爱才惜才之士,定不会让他读不起三年的书。”
秦楚不再言语,说不清心中什么滋味,是羡慕还是难过。这好似现代的应试和素质教育的争论,但又不全然是。
自己在现代卓有成效的应试方法,虽然在马梦得身上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居然被李师父给鄙视了。
也对,应试教育筛选的不过是一堆流水线上的高文凭工人,而在宋代,特别是群星闪耀的北宋,有一帮那样文学水平超群的人,恐怕确不是靠这样的文字堆砌能孕育出来的。
”师父,您说得有理。可是,秦楚说的方法也不是全然不对。这套复习方法是秦楚帮忙想出来的,我是用了之后,才发觉我之前学习是多么懈怠和偷懒。” 马梦得这番话一方面是为了安慰秦楚,一方面也确是这些日的真心话。
“只不过我陷入了另一种偷懒的境界,只顾死记硬背,而不愿往深处钻研,去融会贯通了。师父莫急,且再给我一段时日,我们到时再来讨论这个问题不迟。”
李师父望了望马梦得,又看了看秦楚,突然好似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一样的味道。他笑了笑,说道:“也许你们说得也有些道理,那我们就假以时日,再观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