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雨过天晴,马梦得起了个大早。今日是他去拜访李师父的日子,马母已备好了一些礼物,让马梦得一起带给李师父。
“今日还是老朱陪你一起去么?”马母问道。
“噢!”马梦得支支吾吾地提着礼物走了。他又想起刚刚的情景。
“少爷,今日你去拜访师父,我可以同你一起去吗?”秦楚一大早便来到书房问道。
“胡闹!拜访师父又不是逛勾栏瓦肆,你一个婢女如何能同我一起?若带了你去,定会被师父痛骂的!”
“我要知道你在师父那里的表现如何,才好调整你后面的备考计划。况且,我还打算和师父好好聊上几句,了解一下你过去的表现呢!”秦楚认真地说。
这话听起来荒唐无比,但细思起来,倒也不是全无道理。马梦得看着一脸认真的秦楚,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自从马梦得第一次见到秦楚,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那便是秦楚的身份。虽然确认无疑秦楚来自城西的贫寒之家,可是她时不时的冒出来的言论,却让马梦得完全无法把她的言行举止和她的身份关联起来。而她一直挂在口中的“去京城”的执着,便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也许她来自京城?只是因为不可说的原因被秦氏夫妻收留?若带她到师父那里去,说不定见多识广的师父会看出什么端倪来。
“好,你打扮成我的小厮,陪我一起走这一遭吧。”
师父的家并不在杞县县城,穿过热闹的集市,朝西北行大约三十里,渐见密林修竹,车马又往里行了一段路,远远地看到竹林掩映中有一茅舍,马梦得下了车,老朱在前面手提着礼物,秦楚则紧跟在马梦得后面。
有人从茅舍里出来,秦楚抬头望去,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头发灰白相见,神态矍铄,一袭灰布袍子洗得发白,比秦楚想象中的老师要年轻些,比起山野村夫又多了些仙风道骨。
对面的人也在打量着秦楚,但他很快便向马梦得招呼:“贤侄,一段时间未见,你怎么消瘦了许多?”
老朱在旁边说道:“师父慧眼如炬,少爷这几天用功读书,累得都瘦了许多!”那笑里竟有遮掩不住的笑意。
“哦?果真如此,那我就来考一考贤侄,贤侄就以眼前的竹林作一首诗,今日是五月十七,你就取一字韵,至于五言抑或七言,则随你的心意。”那老者虽然脸上挂笑,但声音中有不可置疑的权威。
秦楚心里打了个寒颤,妈呀,原来古代人一上来就来真的。出口成章,这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她望着马梦得,打心里替他着急。
马梦得拉着老者的手说道:”师父,家母托我给你带了黄米糕,一路上装在瓮里,这会应该还是温的。师父一边吃,我一边想,如何?”
师父大笑:“你这滑头,每次都带了好吃的来贿赂我。明明我移居山林,已打算清心寡欲,偏偏你每次都来测验我的功力。也罢,先进屋吧!”
秦楚跟着来到门前,师父问道:“这位看着面生,梦得,你不打算介绍一下么?”
马梦得挠了挠头,说道:“差些忘记了。这个是马府新招的小厮,平时给我切纸研墨的。”
秦楚忙作揖,说道:“夫子好!”
李师父笑笑不语,推门进屋,原来这屋里别有洞天。屋子外茅草铺就,里面屋顶却是用红松做椽,白松做榫。屋子四面皆有大窗,一来取外界之明亮,二来推窗远眺,四周皆是美景,不远处有溪水的声音传来,夏日的炎热在此地却完全没了踪影。
秦楚心中大赞,论物质上的享受,现代和宋代隔着一千多年的距离。可是,论精神上的享受,古代人似乎不逞多让。
马梦得站在窗边,缓缓说道:“
缘溪竹阵齐,中有草堂低。
对酒碧云合,怀人幽鸟啼。
笋添门屡改,叶密径都迷。
亦有羊求辈,时来共杖藜。”
最后一句结束,李师父诧异地望向马梦得,“贤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看来刚刚老朱所言不虚。”
秦楚此时有几丝崇拜地望向马梦得,马梦得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做过诗,没想到他竟然短短时间便作诗一首,且情境交融。
“少爷,整首诗夸赞这山林隐居的悠然自得,只是有一句我不甚明白,羊求辈是什么意思?”
师父哈哈大笑,说道:“看不出梦得你这个小童竟能听懂这首诗是在写山居环境。至于羊求辈,是指汉代的蒋诩归隐后仅与志同道合的羊仲、裘仲往来,是句拍马屁的典故,你听不懂也原属正常。”
马梦得见自己带陌生人前来师父不仅没有责备,如今还耐心和秦楚解释起典故来,今天路上悬着的心此时才定了下来。他想起他带秦楚来的目的,对着师父说道:“实不相瞒,我这小童对诗词歌赋也略同一二,秦楚,要不你也给在师父面前赋诗一首?”
秦楚没有想到马梦得竟然背刺她,一时紧张地不知如何示好。“哦?一个小童竟会作诗?梦得可不是在开玩笑?”师父半信半疑地问道。
秦楚这时在脑海中搜索有限的知识,总不能给现代人丢脸吧!秦楚抬头环顾了一下室内,只见室内悬一副半人高的卷轴,上面高山流水,是秦楚在博物馆常见的古代山水画。
秦楚心中有了计较,不慌不忙地说道:“既如此,我便班门弄斧,在夫子面前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