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一个黄昏，马梦得前去秦楚住的明德楼的后院寻秦楚，屋子里却没有人。他又走到外面，看到不远处，两个少女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聊天，正是秦楚和小玉。

秦楚把裤脚高高挽起，把双腿浸在水中，任由金色大鱼在不远处游荡，小玉手里不停针线，一边做工，一边和秦楚说话。

“秦楚！”马梦得唤秦楚的声音有些迟疑。“你在这里做什么？”

秦楚回头，对着马梦得浅浅笑了笑，抬头示意马梦得往远处看，太阳西沉，晚霞烧红了云层，橙黄色的镶着暗黑色边的云彩，绚烂到极致，却似乎马上就要消散。“少爷，你看，这云彩多好看！”

“明日我就要赴考场了！”马梦得心中怏怏，却说不出缘由。

“少爷，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么？”秦楚的表情难得的平静。

“记得，本次解试，经论大概选题的三个方向。

第一是国本之争论，这是为了回应圣上对于立储的立场。究竟“事早则济，缓则不及”还是“欲速而不达”，圣上需要更多的方向和更大的声量。

第二是否要放宽蕃官的承袭标准，来呼应最近的边疆乱治问题。

第三便是最热的“狭河木岸”工程，从学子的角度为国家再出一些实际的建议。”

“少爷，你做得真好！要点都在你的心里了，秦楚只祝你马到成功！”

马梦得空落落的心又瞬间填满了。秦楚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毫不吝啬夸奖，也毫不吝啬批判的人。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肯定和信任，“秦楚，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能金榜题名？”

秦楚心想，这个时刻，陪考的人只有表现得考试的人更有信心，才能唤起考试的人心中的信念感。她上了岸，走到马梦得面前，全然不顾自己湿漉漉的小腿和滴在石板上的水渍，“我听说晚霞是个好兆头，今日的晚霞这么好看，少爷一定会如愿的！”

马梦得却想到了那日的那个吻，浮光掠影，却夺人心智。他想说，等他金榜题名，他想再来一次，认真准备，用心体会。“好，等我归来！”

“小玉，我准备了许多零食，今晚咱俩秉烛夜谈，总算该享受属于咱们的夜晚了！”秦楚拉着小玉走了，留马梦得看着秦楚那细直洁白的双腿渐渐远去在暗沉的暮色里。

过了八月，天迅速地凉爽下来了，马梦得和马夫人都不在家的日子里，诺大的马府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和其他下人闲聊的时候，秦楚才知道原来马梦得前去参加解试的地方就离京城不远，而老夫人前去陪同，是因为京城原本就是老夫人的家，那里有许多老夫人的亲戚，夫人是为了少爷未来中举后在京城的生活提前做准备。

更惨的是，过了几日，她听说马母带了自己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随行，而不是当时专门招进来做婢女的自己和小玉。

完了，原来这就是信息差！秦楚心里把自己暗骂了无数次，她一直认为京城是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谁知杞县离京城不过一百多公里；她一直以为解试通过后才能上京赶考，却没有想到若是在京城附近，考完可以在那里直接等待放榜，若是中举更可以直接准备明年的省试了。

大约是现代的她看了太多的电视剧，以为上京赶考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路，可是她忘了还有一类考生就住在天子脚下。

秦楚也把马梦得和马夫人骂了无数次。可恶的马梦得，明明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梦想就是去京城，可是偏偏去考试的时候不带上她；可恶的马夫人，明明说了招聘这个职位是要进京陪考的，偏偏却落下她和小玉，带了自己的仆人去京城。

九月底，马府传来捷报，少爷果真高中了！而且在开封府贡院外墙的发解榜上，马梦得名列前茅。听说后面州府还会举行鹿鸣宴，为高中的举子们接风庆功。

收到消息后，秦楚这几日反反复复把她的计划想了又想。如今她只剩一条出路，逃离马府，孤身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