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到达京城的那天,汴京有第一场冬雪飘落。秦楚只带了两套单衣,还好商队的老婆子临行分别前将自己的一件棉袄送给了秦楚。
秦楚站在雪花飘落的汴京街头,头发如一团乱草,脸颊上黄黑相间,身上又肥又大的枣红色棉袄下漏出一截宽大的夏布裤腿和一双漏着脚趾的草鞋。
来往行人匆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多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多一秒钟。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里,日日有人来,有人离开。来的人多为了寻求机会,功名、财富、世面,离开的人也各怀理由。
连行乞的人,在汴京街头都比别的地方多,似乎天子脚下,只要富人们漏出一点点怜悯心,施舍一点点用不完的东西,就足以让这些穷人度过一年又一年的寒冬了。
秦楚站在街道的正中央,望着雪花飞舞中远处朦胧的城楼,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寒冷,牙齿忍不住上下交战,心中呐喊着:“汴京!我来了!”
商队的婆子一路上把京城的勾栏瓦肆给秦楚大致做了介绍,秦楚这才算是大开眼界。
原来这宋代先有瓦舍,再有勾栏。瓦舍就类似于现代社会的大型商圈,听说汴京有桑家瓦子、中瓦、里瓦十多个,最大的竟能有几千人的客流量。里面有各色生意,衣食住行面面俱到,而勾栏不过只是瓦舍中的一类。
勾栏是搭设了演出棚的专门的娱乐地方,外用木构和布幔围合,里面有戏台、戏方、神楼、腰棚,也就是现代的舞台、后台、VIP坐席和普通观众坐席。
勾栏里也不全是唱曲的,还有杂剧、说书、傀儡戏等。勾栏类似于商圈里的租户,日常需要向瓦舍缴纳租金或者收入分成。
勾栏里的歌伎和后代的青楼女子也并不一样,这里的歌伎以唱曲、表演为主业,极少有专门做皮肉生意的。至于被豪门大户看上,脱了籍随了去的,也只是其中少数。
歌伎的地位不算高,但却是少有的古代女子可以抛头露面,正当赚钱且被官家允许和鼓励的一个行当。逛勾栏也并非是有钱人的专利,一般男子到这里感受一下汴京最时新的曲子和新闻,也是普通人犒劳自己的一个方式。
秦楚想,怨不得这大宋朝的文化如此绚烂繁盛,天家鼓励士大夫的曲子在勾栏瓦肆传唱,并形成一个固定的职业行当,宫廷雅乐能下沉到普通百姓,市井俗趣又能反哺上流的创造,自然便容易佳作频出。这里,大概是大宋朝最好玩,最好看,最好吃的地方了。
秦楚决定在这里大试身手,如果苏轼是大宋朝最爱交朋友、最会做词、最会吃的人,她相信一定在这里可以遇到他。
至于那个马梦得,哼,秦楚心想,最好不要让我再遇上他,毕竟自己偷了他那么多宝贝,到时真的认真对峙,自己还不一定有信心能赢过他。“如果真的有朝一日再相遇,老天保佑,一定得是我成名赚到钱之后了。”
。。。。。。
马梦得望着窗外飞起的白雪,心中隐隐担忧起明日的聚会来。
解试之后,他便在京城安顿了下来。他执意拒绝了姨母和舅父邀请自己到他们各自府邸备考的盛情,他和母亲解释,过了年,到明年二月就是省试了,他需要在此期间全身心投入备考,根本无暇去应付姨母舅父安排的各种欢宴和欢宴背后的各种期待。
马母自然明白当下的时间最金贵,便在左一厢角门子,兴国寺北面,御桥西面那里给马梦得租了一个独门小院。马母是花了许多心思才租得的这个地方,汴京西贵东贱,有名的勾栏如桑家瓦子,朱家桥瓦子都在皇城的东面,母亲把房子租在西面,既远离勾栏那热闹地的诱惑,又在高门大户中间,是大隐隐于市的读书的好地方。
杞县家大业大,又将近年底,马母究竟不能在汴京停留太久,于是便留了老朱在此,同时把小玉从杞县接到汴京,由她来负责马梦得的日常生活。秦楚出逃马府,马母开始时颇生了几天的气,秦楚顺走的那几样,件件皆精品,特别那座观音鎏金小像更是自己当时出嫁时的嫁妆之一。
这丫头,从上到下,就没有一点可以让人省心之处。过了几日,马母听说马梦得居然从杞县一路追踪到汴京只为寻到秦楚,心中更提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希望自己孩子寻到追回赃物,还是寻不到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