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得兄,不急,夜还长,我们还有时间!”
马梦得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叫:“子瞻呢?子瞻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苏辙也疑惑地说:“你不是一直拉着他的胳膊,走在一起么?”
苏轼走丢了!当两个人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心中忍不住焦急起来。
上元节每年都会有因观灯走丢的新闻,为此官府专门在御街两次设了几个驿亭,就是为了那些不识路特别是找不到大人的孩子备的。
马梦得安慰苏辙又像安慰自己:“不打紧,你哥哥人高马大一个大男人了,真寻不到咱们,大约自己就慢慢走回兴国寺了!”
苏辙却急切地叹道:“哎!你不知道,我哥哥是个路痴,出门超过拐三个弯的,他就会转向!现在是夜晚,人这么多,他身上又没有带钱。都怪我,明明人这么多,我却只顾着凑热闹!”
马梦得这下也着急起来,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明明刚刚天子讲话时三人还站在一起,“子由,你哥哥肯定就在离咱们不远的地方,咱们就沿着刚刚来的路往回找,如果找不到,就回到御桥那里,那是回兴国寺的必经路口,这样,总能寻到他!”
两人这下全没了观灯的兴致,逆着人流开始往回走。
话说苏轼这会儿在哪里?他刚刚一不留神,和马梦得、苏辙就被人群冲散了。他想着大家虽看不到彼此,但估计就几步之遥,待天子临轩完毕,热闹散去,自然很快就能找到那两个人,因而不必此刻徒自烦恼,做那些无用功。再说每次路上他和子由分开了,都是弟弟去找他,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他望着前面乌压压的脑袋,知道自己今晚肯定喝不到御酒了,就调转了头,慢慢朝后面走去。街上的顶空也搭了棚,上面挂满了形状各异的彩灯。苏轼看了一会儿,又看到路两旁干冷的树梢上也挂着灯,走近看了,上面还写着字,原来这就是射虎灯,俗称灯谜了。
苏轼边走边看,饶有兴致地一个个猜过去。许多灯谜十分简单,他看了也不说出来,不忍破坏站在灯前正在苦苦思索的人的兴致。
“一边绿,一边红;
一边喜雨,一边喜风;
喜风的怕水,喜雨的怕虫。”
一个小孩正抑扬顿挫地念着谜语,一边念一边摇着旁边女子的手:“母亲,母亲,是彩虹吗?彩虹常在雨后出现,不只有绿色和红色,还有许多其他颜色啊!”
出灯谜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捋了捋山羊胡子笑着说:“小孩,不对,再猜!”
苏轼此刻已经猜出了答案,正打算那小孩儿若还猜不到,便有心提醒一下,旁边一声音传来:“小孩儿,什么东西怕虫啊?”
苏轼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一男一女一对情侣,说话的是那个男子。苏轼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男子身穿一身墨蓝色袍子,头戴四方帽,原是极普通的青年男子打扮。
可是他的脸庞过于白皙清秀,特别是那双眼睛顾盼生辉,让人忍不住心中暗赞一声漂亮。但是苏轼身边有马梦得这样的美男子,对面这个男子固然好看,但身材过于羸弱了一点,比身旁那个女子也高不出太多,也不至于让自己再三抬头。
苏轼仔细想了一会儿,又盯着那人的面孔端详了一会儿,终于笑了出来。
那男子见对面的苏轼对着他浮现出莫名其妙、高深莫测的笑,忍不住怼道:“喂!莫不是你猜出了灯谜,得意什么啊!真猜得出,便说出答案来!”
苏轼心想,我猜出的不只是灯谜,猜出的可是你的身份,你不是男人,是女扮男装。那人的耳垂上有细细的耳洞,又生得如此清丽,怪不得苏轼初看觉得奇怪。
苏轼也不理那女子,笑着对着那个出灯谜的摊主说道:“老板,我且做一首诗,诗眼正是你的谜面,你且看我答得如何?”
对面的假扮男子的人听到苏轼还要作诗猜谜,一股子气上涌,“想不到今天遇到一个卖弄酸腐的人来了,好,你且随口吟一首,让公子我来欣赏一下你的文采。”
“霜降千林瘦,风摇万叶声。
寒潭凝夜碧,孤月照空明。”
那小孩认真听了想了会儿,问道:“老板,是秋天的秋字吗?”
老板双手击掌,大赞:“公子!好才华!这诗做得好,谜面也切得妙啊,句句不见秋字,却句句都是秋!小孩,你猜对了,这花灯不收钱送你了!”
小孩喜滋滋接了花灯,谢了苏轼,牵着母亲的手离开了。苏轼微笑抬头,正对上了对面的杏眼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