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这日,秦楚和娇杏起了个大早。从清晨雾气弥漫的冷冽,到阳光渐渐穿透寒意,再到或清澈或柔媚的声音伴着各种乐器在点绛唇大大小小的舞台铺开,娇杏觉得这一日无比的漫长。
然而忽地一下太阳就失去了威力,转由华灯来代替它的地位了。娇杏又恼时间太无赖,变戏法一样就溜走了。夜色越深,她对自己愈加地不满意。
身上湖绿色的衣服过于暗淡显得老气横秋,脸色的胭脂太浓厚趁得脸色更苍白。自己试了几次音,气息在舞台上都不够稳,她想起她和秦楚两个小时后的首次登台,觉得自己到点绛唇来应聘,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秦楚,我们逃吧!趁还有时间。”娇杏拉住秦楚的手,春寒料峭挡不住秦楚满手心的汗渍渍。
“为什么?”秦楚强装镇定。
“我没有勇气上台,怕被人嘘下来!”娇杏本来就薄弱的信心在偷偷看了李冰月和几位新人的数场演出后更加气若游丝。
和李冰月的满堂喝彩、掌声无数相比,新人的演出真的是一言难尽。点绛唇有一中心舞台外加四五个小舞台,中心舞台一般是在最好的时段,留给最好的几个歌妓。
然而,点绛唇也有每月惯常的推新,每月上、中、下旬各会留一场演出给到新人,既是给新人做宣传,也是测一下新人的潜力。
根据初舞台的反应,再安排这些新人去不同的小舞台,初次演出效果若反响不错,后面被安排的小舞台就相对好些。待这些新人在小舞台慢慢唱出名声了,再等机会来大舞台演出。
和她们同时面试进来的沈清云前几日刚刚在大舞台演出过,那日刚好李冰月新排的曲子要演出,于是观众就格外的多。
沈清云是在李冰月前面上的场,一上台看到那么多人,她的声音便先怯了,后面的人听不清就开始在下面悄悄说话。随后场面越来越乱,有人甚至在喊“快点结束!让李姑娘上台!”
终于捱到唱完,沈清云一下台眼泪就掉下来了,旁边的娇杏看到后眼眶也立马湿了。随后李冰月上台,观众的交头接耳瞬间变成了掌声和吆喝声。
那一刻,娇杏才知道李冰月在点绛唇有多强大,而自己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娇杏,你想逃到哪里去?继续逃到街头乞讨吗?街头乞讨一年赚得了你现在一个月的银子吗?”
“就算我们不逃,姜姐恐怕也容不了我们太久。” 点绛唇有一个歌伎,连续一个月小舞台演出效果不佳,姜姐已经隐晦地暗示那歌伎,要她自行离开点绛唇了。
“娇杏,你被父母遗弃在汴京,你难道不想证明给他们看,他们这样做是天大的错误吗?”秦楚忍不住喊出这几个月潜伏心底的话。
“我父母并没有遗弃我,我只是和她们走丢了!”娇杏的眼泪终于不管不顾地流了下来。
秦楚瞬间就后悔了,此刻她最该做的是安抚她的朋友,刺激只会反效果。
秦楚自身对登台倒没有丝毫畏惧,在现代,作为文艺骨干的她从小到大不知上过多少次舞台。尽管灯光亮起、音乐奏响的那一刻她依然会心跳加速,但只要一登台,她便瞬间爱上并开始享受舞台的魅力。台下女生的追逐眼光和兴奋掌声只会让她的表演更自如。
然而,她忘记了这是娇杏的人生舞台初体验。街上报时的鼓声又响了,点绛唇的人声越来越喧嚣,再过一个时辰就轮到她俩演出了。她不能让她的朋友继续哭泣,再这样下去,妆会花,声音会哑。
秦楚快速拥抱住娇杏,希望传递一丝力量,可娇杏依然不为所动。“娇杏,对不起!我自小没有父母疼爱,继母只想把我卖个高价,为我的兄长娶媳妇。我忘了天下的父母是不同的,你的父母是疼你爱你的。我不该说刚才那样的话。”
娇杏忘了哭泣,拉住秦楚的手,她们相识几个月,这是第一次秦楚讲述自己的身世。
“待会你若真的不愿意上台,也是不要紧的,我一个人上台,你就在台下看着我,好吗?你好歹等我演完这一场,咱们再一起离开去寻别的营生!”
“可是你为了我的节目花了好几个月的心血!”娇杏不能相信秦楚的话。
“我花几个月的时间,是因为你告诉我你有唱歌的梦想。况且你也有唱歌的天赋,所以我希望你有一个机会去展示它。可是如今若舞台对你是这般可怖,我又何必推你上去受折磨呢?”
“我哪有什么天赋?和李玲月相比,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如。”娇杏终于说出了这几日她心中所想。
“你家乡的路人不会骗人,田边的鸟儿不会骗人,我相信他们是被你的歌声吸引才停下来。”秦楚重复娇杏曾对她说过的话。
“秦楚,你这么相信我说的话?这么相信我?”娇杏的心中又有一点点火苗燃起。
秦楚点了点头,“不过愿不愿意上台全凭你!你再想一想,我先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