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飞快地扫了一下对面的男人,身上宝蓝色暗纹的袍子散着隐隐幽光,一看便知是极上乘的料子,头上的束发上镶嵌着一块羊脂白玉,更为主人平添一股风流。这该是一个富家老爷,但或许不单单是富,打扮考究却不令人生厌,说明这人有一定品味;眼神温和不失威严,或许还有一定的职位。姜姐急着拉她和娇杏来见此人,更说明这人在姜姐心里的地位。
“两位姑娘的演出如石破天惊,老夫好几年没有听过这么精彩的曲儿了!”那男子对着秦楚和娇杏作揖。
姜姐脸上的笑容如盛开的鲜花:“欧阳公!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刚刚秦楚的舞可比得上你府上秀秀姑娘的舞姿?”
“秦姑娘的舞如水中青莲,就算秀秀今日同台竞技,怕也难有把握获胜。可更绝的另一位姑娘的歌声,竟勾得老夫想起陈年旧事,险些落泪。若柳三变在世,都要感谢姑娘能把这首曲子唱出此等意境!”
秦楚听这人对娇杏居然不吝赞美,比听到夸赞自己还开心,她暗暗用力握了握娇杏的手,娇杏狂喜中羞红了眼,低下了头。
“姜妹子,你什么时候从哪里挖过来这样两个宝贝,自己偷偷训练她们多久了?真是一上台就一鸣惊人啊!过不了多久你们点绛唇怕就要成为桑家瓦子最风光的勾栏了!”那老者半是询问,半是调笑。
姜姐正欲搭话,包厢门被推开了,秦楚回头,竟是李冰月。“欧阳大人,这么久不来点绛唇,我以为您都把小女子冰月给忘了。”说着,李玲月从秦楚身旁蹭过去,一脸娇嗔走到那个男子身边。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们冰月啊!前几日我不是托下人给你送了一盒我府上厨师新研制的杏仁酥吗?你惯爱吃甜食的,觉得味道可好?”那个男子爽朗大笑。
“味道还行,难得是大人的心意。看来这举子们是考完了,大人总算有心思来点绛唇逛逛了!”
“考完了!老夫相信今年定能为我大宋挑选出一批栋梁来!”
秦楚正在为李冰月的抢风头暗暗不爽,结果她和这个欧阳大人的对话突然刺痛了她的神经。考试?欧阳大人?
她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强忍着激动,小心试探问:“不知大人和欧阳文忠公有什么渊源?”
这是秦楚来到包厢说的第一句话,那人望向秦楚:“鄙人正是欧阳修。姑娘也听过我的名字?”
姜姐投向秦楚一个赞赏的眼神,她没有想到秦楚如此伶俐,三两句对话便能猜出欧阳修的身份。
李冰月却鄙夷地笑了,她忙接话:“那是,我们点绛唇哪个姑娘不知欧阳大人的名号?”
“我看点绛唇哪个姑娘都比不上你的嘴巴甜。”欧阳修拍了拍李冰月的肩膀。
秦楚心中着急,也顾不得脸面,笑着说道:“小女子仰慕欧阳大人已久,今日终于得见大人真面,真是幸运至极。”
“哦?果真如此?那你仰慕我什么?”欧阳修日日听到此类奉承,不想今日一个小舞女如此大胆,当着点绛唇的总管和头牌的面抢着和自己说话,于是有心考一考秦楚的胆识。
“天下有亭,环滁皆山也!”秦楚微笑对视欧阳修,缓缓说出他的千古名句。
“哈哈哈!想不到秦姑娘也听过老夫的鄙作!”
李冰月诧异地望向秦楚,姜姐望着李冰月和秦楚的表情,心中有隐隐的得意。她本来就看好秦楚和娇杏,如今秦楚面对大人物不但不怯场还能游刃有余,这样也好,顺便压一压李冰月的气势。李冰月最近正在和她谈每台演出提高抽成的事,如此一来,她的谈判便容易了些。
秦楚后面的话更是震惊了在场所有人:“我不只是听过大人的醉翁亭记,我是能全部背诵下来。”说罢,她也不等欧阳修发话,便一句接一句的背了下去。
李冰月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了,姜姐的笑也僵在了嘴角,两人此时心中是同样的感想,这秦楚,绝对是个狠角色,为了讨好欧阳修,暗处该下了多少的功夫?
她们不知道的是,秦楚并不知道欧阳修会来点绛唇,她只是高中时因为背这篇文章漏了两个句子,竟被老师罚默了三遍,并且要求是标点不带错的那种。那时她心中暗暗骂了欧阳修无数次,谁知有朝一日竟能穿越千年跑到正主面前去背诵?
欧阳修的眼中发出兴奋的光,他越过李冰月,双手紧紧抓住秦楚的双手,“姑娘,不必再背了!真是想不到,点绛唇竟有我的知音!”
“不只是我,许多人都喜欢大人的文章!也指望着大人引领的文风能一扫文坛的陈旧堆砌的风气呢!”秦楚想着欧阳修唐宋八大家的身份,觉得再吹嘘他几句应该也不要紧。
“惭愧!惭愧!老夫近来忙于琐事,已好久不曾提笔写做作了!”
“大人忙着帮大宋选拔人才,何必过谦?”李冰月抢过话头。
“不知大人有没有听说一对苏家兄弟?兄长名苏轼,兄弟名苏辙,好像也该是今年进京赶考的学生。”秦楚的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终于问到她心中真正关心的大事了。
欧阳修的表情立刻变得惊讶和严肃起来:“秦姑娘是在哪里听说的苏家二兄弟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