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雨总是恼人,细如牛毛,时下时歇,让人打伞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秦楚思索再三,还是朝点绛唇的门房借了一把油纸伞,踏入细雨纷飞的汴京街头。
毕竟是春天了,几场春雨好像洗绿了枝条,远远望去,处处都是柔曼的轻烟。秦楚深深地吸了吸春雨的湿润,沿着潘楼街一路向西走到宣德门,再朝南沿着御街向前。路上连问了几个行人,过了州桥,再向西走便望见远处高高矗立的宝塔,有隐约的撞钟声传来,前面应该就是兴国寺了。
秦楚一路上推演了无数剧本,也许苏轼早忘记了匆匆一面之缘的她这个人;就算记得,上元节那日她的表现太过粗鲁,苏轼或许嫌弃和她再有交集;就算苏轼大度不计前嫌,可是和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可聊的?难道自己要跑到苏轼跟前告诉他,自己是千年之后穿越来的他的粉丝代表?
到最后秦楚发现自己怂爆了,她竟没有勇气站到苏轼面前,说一声嗨!她只庆幸自己仍穿了男装,她决定到兴国寺先打探苏轼消息,暗中观察苏轼行事,再伺机行动。
兴国寺的寺门开在一个小巷子里,完全没有寺院名头的气派。锈迹斑驳的深褐色大门虚掩着,秦楚推门进去,大约是下雨天又非初一、十五,寺院里的人并不多。向小沙弥问了路,跨了几道门,才来到了浴室院。
院子里十分安静,秦楚朝里面张望了几下,院子不大,院子里的青石板已有青草冒头。房门是开着的,然而里面好似并没有人。秦楚大胆走进了院子,朝屋子里面张望。桌子上铺开着大大的一张纸,上面好像写了一副字。里面的陈设很简陋,但并不显凌乱,看来主人是喜好整洁之人。
秦楚正打算进屋子细细打探,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声和脚步声响起,秦楚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迅速扫了一圈,院子里除了一口大水缸别无他物,连树都寻不到一颗。她匆忙奔向水缸,水缸里有约二指深积水,大约是下雨所致。
声音更加近了,秦楚容不得多想,双手攀着水缸边缘,用力爬上然后“霍”地滑了进去。幸好水缸够深,秦楚挺直身体仍到不了缸顶。
“今日天气欠佳,并非郊游的好天气。况且现在树梢刚抽条,待到百花齐放少说还得十来天,苏兄为何打算今天去西郊的琼林苑踏青呢?”
秦楚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正思索间,有有人说话了。
“过两日便是放榜日,放榜后肯定没有闲暇去观赏今年汴京的春天了,倒不如趁这几日让春色填满空荡荡的心,敛一下四处游走的神。” 声音清亮悦耳,但又带着些许莫名的愁意。
“想不到苏兄如此胸有成竹,已经预测到高中之后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繁忙了!”
“梦得贤弟,非也。不管中或不中,后面的日子都不会再这般悠闲。如果落榜,不日内我们一家三人便要折回眉山。出来近一年了,我对母亲、妻子和家乡的一草一木,都实在挂念得紧;如果中榜,诚如梦得所言,恐怕人来人往,难再有真心雅兴去享受春色。”
梦得贤弟?难道是马梦得,秦楚在缸里听不真切,但其中一个声音确是是杞县马府中那熟悉的声音。秦楚又想起和苏轼初遇时,马梦得也在身边。这马梦得什么时候抢先自己一步,捷足先登了?
秦楚又急又气,一个不稳当撞在了缸壁上。“咚”地一声,引得院子里三人朝水缸方向望去。
“哥哥,什么声音?”苏辙问道。
“许是小鼠、野猫淘气,钻进缸里玩耍!天又下雨了,咱们快进屋吧!”马梦得说。
“不对,小鼠、野猫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撞得水缸砰砰作响?这水缸边怎么还立着一把油伞?”苏轼不管细雨,朝水缸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楚的心脏好似马上就要跳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此刻的秦楚只有一个念头,“老天,赐我力量,送我会现代吧!”
然而魔法没有实现,“想不到有人会傻到藏到水缸里躲雨!”苏轼哈哈大笑。“这位兄台,浴室院凄苦寒陋,若你是跑到这里打秋风,恐怕你要空手而归了!”
“我在杞县时便常遇游手好闲、顺手牵羊之徒,今日竟有人行窃到佛祖脚下,真是胆大包天!”,马梦得上前揪着秦楚衣领,直接把秦楚拎了起来。
秦楚见缩头乌龟做不得,对面有三个人,自己也逃不得,只得抬起头来,谄媚地望向对面三个高个子年轻人。
“秦楚?”
“是你?”
“这个姑娘好眼熟!”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叫道。秦楚头发高高挽起,但并未塞在帽子或包巾中,因初春卸去了厚夹袄,身上墨蓝色袍子显得无比宽大,更衬得整个人窈窕娇弱。洁白光亮的面孔此刻因紧张微微泛着红潮,看在马梦得眼里滋味万千。
“姑娘,你就是梦得口中的那位传奇婢女?你来浴室院做什么?”苏轼饶有兴趣地望着秦楚。
“我早不是他的婢女了!我,我是来寻人的。。。”秦楚的声音弱了下去,毕竟在外人面前,她怎好意思说是来追星的。
“秦楚,先出水缸再说!”马梦得听秦楚来寻人,心中料定寻找的人便是自己,心中瞬间热热的,不由自主把手伸了出去,要拉秦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