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母亲觉得管理这些事，虽然累，虽然苦，但是很快乐！”

马梦得诧异地望向母亲：“什么？”

“你父亲死得早，我一开始又生不出儿子来。当时你的伯伯叔叔们不是没有暗中打过咱们家的主意，若不是我娘家在京城尚有余势，指不定咱们家现在什么样子。这几十年我沉住性子，把你父亲留下的这些铺子一点点守住、做大，把这些下人们养好，中间操了多少心，或许这几个月你已经有体会了。

可是我想说的是我是乐在其中。这些年我从娇滴滴的大家女子，变成和杞县那些男人们在一起做生意，做得甚至还好过他们，母亲觉得骄傲。和我一样的官家小姐，这个年纪有的还为着丈夫娶了几房小妾暗中不省心，有的跟随丈夫仕途起起伏伏。母亲虽然是被迫走上这条路，但是一路下来，虽艰辛但平稳，从中收获无数。”

“母亲，您是说你热爱这摊子家业，而我不是。。。”

“正是！如果你不喜爱，母亲不愿你为了责任束缚在杞县，你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该有更大的天地，母亲不能自私把你留在身边。”

“可是您年纪毕竟大了！”马梦得挣扎着说。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情。。”

马母说的另一件事情便是马梦得的婚事，这件事终于变得紧急、重要、退无可退。母亲最终的选择却令马梦得诧异，选中的是京中的太中大夫程珦家的三小姐。

程珦的祖父是太祖皇帝打天下时的幕僚之一，父亲曾官至吏部尚书，论家世，程家更要胜过马母的父亲在京城的地位。去年科考，程家大公子程颢还考中了进士，和马梦得有同榜之缘，马母选的女子正是程家一个小妾生的女儿。

这番挑选，马母颇费了些心思。儿子以后既然要走仕途之路，那么选择一门声名赫赫的亲家便十分重要。去年秦楚的事又让马母明白儿子对女子相貌其实颇为在乎，马母这次下定决心要让儿子在婚事上满意。既要家世好，又要相貌好，所以挑选了一段时间竟都不十分满意。可巧此时程家居然主动跑到马母的哥哥家提亲，说程家的三小姐看上马梦得了。

原来这三小姐的兄长程颢和马梦得有过几面之缘，程颢觉得马梦得人长得潇洒，出手又阔绰，是个不错的人选，便推荐给了待嫁闺中的小妹。三小姐最爱美男子，于是缠着母亲去父亲那里说和这桩姻缘。

程珦派人打听了一番后，居然意外的满意。他曾和马梦得外祖父共事过一段时间，心中十分认可对方为人，后来范家落难，他还暗中为范家不平。如今故人之孙年纪轻轻便能考中进士，马家又财力雄厚，听说马梦得又生得一副好相貌，程珦有心拉故人家族一把，便主动派人上门提了亲。

马母得知消息后直接给杞县的庙里捐了一尊观音佛像，觉得这是天赐姻缘。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三小姐是小妾所生。大宋朝嫡庶分明，大户人家对嫡女和庶女的教养方式更是完全不同，嫡女自小便会受到各种完备教育，为将来嫁入夫家操持整个家族的家业做准备；而庶女便随意的多，品行和持家要求也往往不及嫡女。

马母派人悄悄跟踪了这个三小姐，发现对方生得秀丽端妍，便下定决心要结了这门亲。儿子第一段婚姻并不和顺，这段她不想再去要求太多。程家高门大户，即便是小妾生出的女儿，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况且儿子的仕途若能借了程家的势，那是比娶一个嫡女更重要的事情。

马梦得听了之后颇为惊讶，他自己没有想过母亲竟攀了这么一门显赫的亲家，更没有想过母亲对嫡庶这些观念是如此的随和。但无论如何，这看起来都是一门极佳的婚事，程家同意婚后三小姐嫁到杞县来，马母打算尽快让二人成婚，让新人为马家添丁，顺便培养这个三小姐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同时让儿子一门心思在仕途上闯荡。

于是初冬两家便正式定了亲，打算等过了年一开春，便正式将程小姐迎娶到杞县马府。

马梦得对于这门婚事，一直有种置身事外的不真实的感觉。不过众人都说好，姨母、舅父，甚至叔叔伯伯们都羡慕，那肯定是好的。只是此刻，望着窗外的佛塔，听着将息的晚钟，想着明日将要去程府拜见的繁琐，马梦得无比想见到一个人。偷偷的看一眼，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她安好，一切便也都好了。

次日是个晴天，马梦得担心太阳出来雪化了不好走路，一大早便乘了马车，带着一车从杞县运来的礼品，前去程府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