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已经几年没见过秦楚了,老友的话让她瞬间眼眶湿润:“秦楚,你怎么在这里?我穿着夹袄,没有烫伤,没事。”
屋子里有一女子出来,她在门框处,秦楚远远望去,就好像一副仕女图一样。秀丽的瓜子脸,描得斜飞入鬓的眉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彰示着对容貌的自豪和精细呵护。乌黑浓密的的发髻上只是简单斜插了一只珠钗,和耳侧的珍珠相映成辉;往下看,藕荷色锦缎精心剪裁,纤合有度的袄裙更衬得人曼妙多姿。
秦楚心中不由大叹了一声,任她在现代见惯了各种科技手段加持的美女,她依然为这女子容貌的艳丽和衣着的华贵而震惊,这还是她回到古代后第一次见到从容貌、衣着到装饰都如此上乘的美女。秦楚又暗暗叹了声气,可惜艳丽太满,便少了一点清幽和华贵的想象空间。不过对于一般男人而言,这样的女子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这样的衣着出现在马梦得的府邸,难道是马梦得的。。。?秦楚推测的不错,这女子正是若兰,马梦得的妻子。秦楚有些落寞,原来短短数年,马梦得的世界已经早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对面的女子也一脸戒备地望着秦楚,“小玉,她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秦楚不预多做停留,见小玉正踌躇不知如何回话,秦楚淡淡说道:“你家公子喝醉了,我路上经过看到便送了他回来,这会儿我也该走了。”说罢准备离去。
若兰却有心要测一下小玉和秦楚的关系。“小玉,今日难得好日,这会子还有暖阳。你去东厢房把贵妃榻搬出来,我要在院子里歇一会儿。顺便再给我泡杯茶,这次要当心点。”
小玉急匆匆地拐到了东厢房,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半人高的贵妃榻出来了,秦楚瞥见连忙上前从小玉手里接了过去,“我来,你这身子有些月份了吧,后面干这些粗笨活要当心些。”贵妃榻沉甸甸的,秦楚费劲把它放在院子正中仍有太阳的地方,心中暗骂若兰不知体恤下人。
不一会儿功夫,小玉又端了一杯茶出来,若兰斜觑着不远处的秦楚,夹着嗓子说道:“果然是蠢材,连一杯茶都泡不好!”
秦楚记得几年前小玉为了招待马梦得的朋友曾专门学过茶艺,手艺在一般人里属于上乘,她走上前,从小玉手里接过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心中认定若兰是存心刁难小玉。“温和醇厚,正适合秋天。好茶!”
她拉小玉到一边,小声问道:“小玉,这人就是马梦得的新夫人么?”小玉点了点头。
“我看你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你若是在这里干得不爽气,不如跟我走吧。这几个月我来养你,等孩子安稳出生了,你再去谋新的营生。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马府了,天地之大,以你的手艺,又何苦在一棵树上吊着?”秦楚看到旧友处境,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不远处的若兰噗嗤一下笑了:“想不到姑娘还有份侠义心肠。只不过此刻我不是以主子身份教训下人,而是以夫人身份管理妾室。小玉已经嫁入马府,家就在这里,不知她还能去向何处?”
秦楚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她抬头看向若兰,坐在贵妃榻里的若兰正悠闲地玩弄着一株兰花,眼神里有遮掩不住的冷漠和得意。秦楚又看向小玉:“小玉,你,真的嫁入马府了?那么说,这孩子是。。。”
“秦楚,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改日若有机会再见面,我再和你详说。”小玉截断秦楚的问话,沉默地低下了头。
秦楚说不清心中什么滋味,麻木地转身朝大门外走去。她为何要送马梦得回来,一个妻妾满堂,家境富饶,功名在身的人,又岂是她一个无名之辈该担心的?
刚迈出大门,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然后是女子隐忍的哭声传来,隐约是小玉的声音。秦楚又向前走了两步,立在那里,小玉隆起的裙子上的茶渍又浮现在她面前,她终于忍不住回头,至少要告诉马梦得,让他护小玉周全。
院里的阳光一会儿就消失了,小玉跪在贵妃榻的旁边,轻轻地啜泣,一只手捂着刚刚被扇过耳光的脸颊。
若兰初看秦楚除了脸蛋生得标志,穿着打扮皆普通,心中并不把秦楚当回事,认为她不过是小玉的旧识。此刻见到秦楚折回,有些震惊于秦楚的勇猛,心中更有不耐和怒气涌起。
马梦得供职于太学后,不方便日日返杞,专门在京城买了一个宅子,小玉本是作为马府丫鬟前来伺候,结果身份不仅从婢女变成小妾,还不到一年便有了身孕,这让嫁入马府几年没有动静的若兰又恨又妒,于是便常常趁马梦得不在家把不痛快撒在小玉身上。
小玉知道若兰母家地位显赫甚至超过马家,而她的父母不过是普通百姓,因而从不敢将若兰刁难她的情况告诉马梦得,只是暗中乞求自己做小伏低能换得太平,待孩子出生后再从长计议。谁知自己忍得,秦楚却忍不得了。
秦楚走到小玉身边拉小玉起身,俯身替她拍了拍膝盖的灰尘,正欲说话,若兰轻蔑笑道:“想不到今日我倒要被塞着看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这里是马府,我管理家事容不得外人置喙。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再不走,我便要告官了。就告你一个不经允许私闯民宅的罪过!”
“她是我请来的,要告,你干脆连我一起告了!”三人回头,只见马梦得身上披着披风,不知何时站在院子里,正依着游廊阑干冷漠地望着若兰。
小玉有些激动地说道:“少爷,你何时回来了?”
若兰又羞又怒,女子独有的第六感又让她感觉秦楚不仅仅认识小玉,甚至也认识马梦得。马梦得平日里并不是对她刁难小玉全然不知,只要她做得不太过分,马梦得也常常懒得和她争辩,如今却当众为了一个陌生人和她对峙。若兰缓缓从贵妃榻上起身,考虑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马梦得走到秦楚身边,抓住秦楚的手臂,“我们走!”他早已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厌倦,却无法从这荒唐的现实里逃离,此刻的秦楚就是现实海水里的一根浮木,给了他这一瞬逃生的勇气。
秦楚大叫:“放开我!”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马梦得拖出了大门,手腕被马梦得紧紧拷牢无法脱身。“小玉怎么办?”
马梦得又回头,刚好遇上跟上来的老朱,他大声说:“老朱,看护好小玉,若我回来她少了一根头发丝,我拿你问罪!”
老朱心中纳闷,少爷和夫人不和府里众人皆知,不过两个人面子上通常还是客气的,今日可是因为喝醉了酒才说这样的话?“少爷,你醉得不轻,这会儿还要去哪里啊?”
马梦得不理会老朱,拉着秦楚走了。若兰望着满园菊残叶黄,秋风吹过更是无比凄凉,忍不住落下泪来。“陶妈,收拾一下,我要回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