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一时的冲动此刻退了下去后,只剩天地之大却无处可去,无片瓦可容身的茫然。秋日的风吹得马梦得头要裂开了一般,他平日酒量颇大,甚少有今日这般烂醉情景。此时头脑虽然清醒了一些,身子却越发不舒服了。
秦楚终于甩开了马梦得的手,几个时辰前见面时还让她有隐隐心动的马梦得,此刻却让她只想逃离。他不过也是个顶庸俗的男人罢了,妻妾环绕,既要妻的妖娆艳丽又要妾的贤良能干。也许这古代的男人都一样,除了苏轼。
马梦得支撑不住蹲在了地上,俊俏的一张脸皱紧了眉头,额头上有冷汗渗出,“秦楚,别走!”他轻声唤着。
秦楚回头,心中又莫名心疼,她只得又回来扶起马梦得,“走,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马梦得倔强摇头。
“那你要去哪里?”秦楚决定好人做到底,毕竟马梦得对她曾经也算有情有义,不能因为他是一个渣男而否定他作为朋友的身份。
马梦得迷茫地看向秦楚,那极漂亮的眸子里的迷茫此刻似水雾般泛起,“我也不知道。。。”说罢又痛苦地弯下了腰。秦楚来不及多想,招手拦了一辆马车,喊道:“师傅,将作监!”
马梦得又昏睡了过去,待醒来已经是黄昏了,秦楚端上了醒酒汤,马梦得刚喝了几口,便忍不住吐了起来,翻天覆地,直到肠胃掏空才终于停了下来。
秦楚想起自己大学时宿醉后的难受劲,不想此刻再给马梦得添堵,只是默默打扫着狼藉。待折腾完毕,天已经全黑了,秦楚用火折子点了灯,坐在离马梦得不远处的地方。
马梦得此时才有些清醒,疑惑问道:“这里是哪里?”
“将作监!刚刚你醉得厉害又不肯回家,我没法子只得先把你带到我的住处来。”
“你住在这里?” 他看了看四周,狭小的房间里一半堆着书、制图工具和图纸,墙角的一个穿衣柜前挂着一件男式袍子,只有秦楚面前一个小小的台子上的一面铜镜有一丝女子的气息。他随手拿起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飞檐,繁复而细腻的画工让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向秦楚:“这些都是你画的?”
马梦得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秦楚时,秦楚正爬在马府的高墙上看屋顶的琉璃瓦:“原来你是真的懂建筑。”
秦楚飞了个白眼:“不然呢?”
马梦得叹道:“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她有太多的美好,可惜他都明白得太晚了。“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马梦得小心问道。
“还不错!”秦楚把灯芯拨亮了一些。“你呢?娶了那么美丽的妻子,又在太学供职,如今小玉又快要生了,过不了几个月你便是做父亲的人了。想必人生最美满不过如此了吧!”
“呵呵!”马梦得苦笑了两声,几年光阴,秦楚依然是那个自由的秦楚,而自己却似被关在了一个牢笼里,一个黄金打造、无法逃脱的笼子里。
“对了,今日耽误了你和苏公子的正事,真是抱歉!”秦楚想化解室内短暂的安静。
“不妨事,苏兄不日内便要携妻儿去凤翔赴任,他们走后现在的宅子单苏辙和他父亲住便大了些。苏兄想让我帮他重寻一处经济些的住处。”马梦得解释。
“苏公子大约什么时候出发?”秦楚忍不住问道。
“朝廷已经下了公文,大约就是这几日的事。”马梦得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室内只有秦楚和他,然而秦楚心中想的全是苏轼,几年前便是。不过那时他心中尚有火苗,现在则是全部熄灭了。
秦楚无比惆怅,端着下巴望着跳跃的灯光,映在马梦得眼中,是一张美好而忧愁的少女剪影。“你很舍不得苏兄吗?”马梦得大了胆子问过去。
“凤翔离京城有多远啊?他这次去都要带哪些人过去?”
“大约一千余里。路途迢迢,随苏兄前往的只有他的妻子、刚满两岁的孩子还有一个老乳母。”苏轼前去凤翔,有不少准备都托马梦得打听帮忙,故而马梦得对苏轼的计划了如指掌。
“那你觉得他们还会缺一个洒扫的婢女吗?”秦楚轻轻试探。以她和马梦得如今的关系,她似乎不该和马梦得聊这些,然而苏轼出发在即,恐怕今日马梦得离开后她又几年再无苏轼消息。
马梦得无比震惊,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打算抛下你在将作监的营生,追随苏兄前去凤翔?”
“我,我没有这么说。只不过这几年将作监的事情我也做得烂熟了,若是有机会去外地走一走,也是不错的。”秦楚支支吾吾。
“以苏兄现在的境况,他恐怕没有太多余力请你这样的一个婢女。不过,如果你倾心于他,我倒是愿意去和苏兄说明你的心意。苏兄如今只有夫人王弗,以他的才情,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若能嫁到苏家,也算是一桩美事。”马梦得快速地说着,他自己是没有希望的人了。如果秦苏轼有情,秦楚有意,他马梦得成全了郎情妾意,彻底斩断自己的死灰复燃的念头,也算是一个彻底的了结了。
秦楚惊讶地看向马梦得,马梦得一脸平静,似乎在说着极为正常的事。“马梦得,你瞎说什么呢!我对苏公子,是像你一样对他的仰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马梦得疑惑极了:“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