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得,你怎么不说话?”苏轼期待地望着马梦得。
马梦得想了想自己仅仅在太学秉公行事便引得富家子弟的攻击和不满,苏轼改造军粮储备的打算是如此大的变革,中间要影响多少人的仕途和钱袋子,而苏轼又如此年轻,马梦得几乎已经预料到惨烈的结局。“苏兄,你的见解我一向是知道的,但是常言道,知易行难。。。”
“梦得,我知道你想劝我什么。不过我从做官第一天便立志绝不纸上谈兵,也绝不做墙上君子。所谓犯其至难而图其至远,这一切,我是早有准备的!”
王弗担忧地望着丈夫,无法评判丈夫是太天真还是太乐观,但是又忍不住为丈夫的热情而骄傲。“梦得,若是你能陪着子瞻一起做这件事该多好?子瞻总是太乐观,需要身边有人时常泼一泼他的冷水。”
马梦得一边给秦楚夹菜,一边笑着说:“我倒真希望做个苏兄身边的人,不论是幕僚还是助手。苏兄,要不你向欧阳公求个情,让他帮我从太学调任到凤翔来陪你。”
苏轼大笑:“你的太学正是多少人羡慕的,我也不过是一个从八品的小通判,如何请得起你这么一位大幕僚?秦楚,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们这些谈话你不感兴趣?”
秦楚心中却完全不以为然。北宋、南宋军事在历史上皆疲软,前比不得秦汉,后比不得大清,她记得后面有个皇帝宋徽宗直接被金兵给掳了去,所以苏轼在她眼中的为国忧思简直是多此一举,这是宋朝的大bug,光靠一个诗人的忧国忧民哪能解决的了?
她收拢自己散乱的思绪,呵呵一笑。“苏公子,救国不只有一种手段,文章也可以救国啊。你才华横溢,何不用你的才华把此次一路边境见闻向朝廷力陈,如果你的方向能得到上面的支持,那么在这里推行下去大概也容易得多。”
王弗暗暗震惊秦楚的机变,秦楚没有直接否定丈夫,但又给出了切实的建议。苏轼意外地望着秦楚:“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军粮储备改革是大事,先探探上面的意思确实是重要的。不过不管上面答复如何,我都要尽到我的全力。”
这一顿饭吃了许久,饭菜撤后又上了酒,苏轼继续和马梦得对谈,秦楚闲着无聊陪苏迈玩耍,王弗则帮着采莲收拾厨房。不觉间天色已晚,马梦得租住的商户家有佣人来,说京城里有人来寻马梦得,马梦得本来打算送秦楚回家后再自行回去,然而那人看起来十分焦急的样子又不肯离去,马梦得无奈只先行告辞,和那佣人走了。
这边的秦楚却无法脱身,原来小苏迈发现秦楚和自己一样顽皮,竟粘着秦楚不放,要秦楚陪他戏耍。这样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天色变成瓦蓝色,苏迈困得睡了过去,秦楚才起身和苏轼夫妇告别。
王弗让苏轼送秦楚一程:“子瞻,边境民风彪悍,天色晚了,你送一下秦楚妹妹吧。”
秦楚忙摇手,“不怕不怕,苏大人刚从麟州回来,早些歇息吧。”说着便要开溜。
苏轼拿起长袍,说道:“我刚好要去府衙找宋大人,中午他催着我回家先见夫人,有些重要事情我还来不及和他汇报。秦楚,我顺路和你一起。”
秦楚和丈夫的背影远去了,王弗站在门边发愣。丈夫为何说顺路呢?他如何知道将作监就住在府衙后面的小院?是刚刚她不在的时候秦楚提及的么?
天空的瓦蓝色慢慢变成了深蓝色,有星星冒了出来,冬日的晚上愈加安静,似乎连狗都懒得叫几声。苏轼和秦楚并排走着,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平日里见你话总是挺多,这会儿怎么倒不说一句话了?”苏轼轻轻地问。
“我的话很多?”秦楚有些诧异,她一向并不觉得自己是话多的人,也许只有苏轼在的时候才话多,那不过是为了引起偶像的注意,又或许是为了化解自己的紧张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