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一万两下来了,苏轼和宋选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尤其是苏轼,望着塞上黄沙,恨不得自己用文人的一支妙笔把黄沙变成黄金万两。
这日苏轼刚从府衙出来,便遇上了前来找他的马梦得,马梦得说:“苏兄,来凤翔几个月,春天都过去了,我们还没有机会去花下作诗、月下饮酒,你如今也太繁忙了些。”
苏轼揽住马梦得肩膀:“幸好有你在,帮我筹措银子,又帮忙分担掉一大部分落实工作。若不然千头万绪,我真是要忙到飞起。这些日,家里可还有来信催你回去?”
马梦得摇摇头,“不妨事,我已下定决心和苏兄你共进退,家里的事也只能暂放一侧。”
马梦得初来凤翔时,虽然已经厌倦京城太学正的生活,当时他并没有下定决心抛下一切。如今已是盛夏,马梦得仍未返程,是什么缘故让他又在凤翔停留这么久呢?
话说正月里杞县有专人来寻马梦得,那人正是妻子若兰的得力助手冯叔。马梦得看到冯叔时颇有几分意外,冯叔站在暮色降临的小院里,面色凝重地把一封信递给了马梦得。杞县和凤翔相隔千里,若非大事,冯叔无需亲自跑这一趟。
马梦得疑惑地打开了信,信中的内容却让他的心瞬间跌入冰点。若兰怀孕了!可他已经几乎半年未和若兰行过房事了。孩子并不是他的!
若兰的文采平平,但不愧是京城程家的三小姐。这封信写得十分有气势,夹杂了一个女子的抱怨、憎恨和一丝丝的说不清是哀求还是愧疚。整封信从若兰嫁入马家被马梦得忽视、冷置和蔑视开始,这带给若兰的不仅是对新婚生活期待的幻灭,更让她承受了无尽的来自于母族的压力。
压力从父亲传递给她的母亲,再由她的母亲传递给她本人。她大约曾经向母亲抱怨过马梦得瞧不上自己的文采,结果母亲在向父亲转述时却得到了父亲的第二次打击:“你自己脑袋空空,又如何指望女儿文采出众!”
对于马梦得对她的冷淡,母亲感慨道:“如今说一切都没用,你嫁过去几年尚无一子半女,偏偏倒让一个丫头抢了先。马府也是高门大户,用这个理由莫说是冷落你,就算是休妻,咱们也有苦说不出。”
信看到一半,马梦得犹如雷击,他只以为婚姻中痛苦的是他,未想到他的冷淡给若兰竟造成了这样的困境。渣男,他突然想起秦楚骂自己的话,好似也有几分道理。
信的后半段更是让他百感交集,从若兰语焉不详的描述中,他大概拼凑了后面的剧情。烦闷忧愁的若兰一个人枯守着瓷器铺,恰巧遇到马家的另一位公子,马梦得的表兄马瑞芝,两人发生了云雨之欢,若兰便有了身孕。
原来马梦得的父亲有一个兄弟,当年马梦得父亲早逝,他这个叔父还惦记着马梦得这一支的家产,暗地里曾鼓动马家其他人对马母施压。幸得马母一个人撑起了马梦得父亲留下的产业,数年间生意做得愈来愈大,叔父无奈中只得慢慢放弃了早年吞并兄长家产的打算。但两家因此结下了怨恨,多年来除了家族的公众事情,私下并未有太多往来。待到马梦得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而叔父家的长子马瑞芝却一事无成,两家的关系便愈加的疏远了。
这马瑞芝年长马梦得几岁,早早娶了妻纳了妾,但依然流连花丛,年近三十一事无成。马瑞芝见过若兰几面,见若兰生得灿如牡丹心中便念念不忘。后来马梦得去京城做官后,若兰执意要守着铺子便常留杞县,马瑞芝有事无事去马家的瓷器店闲逛,一来二去便和若兰熟稔了。
若兰本瞧不上马瑞芝,论相貌身段,论谈吐见识,论仕途发展,马瑞芝处处比不上马梦得,可马瑞芝下定了决心去纠缠若兰,使出了温言暖语,把若兰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若兰一个人贵族骄矜小姐正孤苦郁闷间,渐渐便受不了马瑞芝的甜蜜攻势,两个人有天在瓷器店打烊后喝起来小酒,趁着酒意便做了那勾当。
若兰的信的最后一段简直有玉石俱焚的烈性。“我名声是不洁了,但我不后悔。若你执意要休了我,我便死在马家,反正你对我这般冷落,活着和死了并无两样。我写这封信不求你的原谅,只是想等你一个处置。
假使你有一丝念及你我夫妻情分,愿意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条生路,我的余生任你差遣。除了我的嫁妆,我在京城的田庄的收益也归你使用。我会替你侍奉好母亲,经营好铺子,而这一切想换取的不过是孩子的一个名分。。。”
信颤颤发抖,马梦得几乎拿不稳那薄薄几张纸。他留了冯叔几天,自己也煎熬了几日。
一开始他认为妻子想用钱财来封他的嘴,让他心甘情愿地带绿帽;后来他觉得妻子那样做也许是心有愧疚,为了赎罪。
一开始他震怒于妻子的水性杨花;后来他觉得自己和妻子早已同床异梦,形同陌路,只不过自己尚未迈出实质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