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挣扎着坐起身，认真地上下扫射苏轼，除了袍子被打湿，似乎看不到受伤的迹象，然而她依旧不放心问道：“那天开元寺外，两个贼人后来没有再伤害到大人你吧！”

苏轼坐在床侧，望着秦楚苍白小脸、尖尖下巴，明明是刚从昏睡中清醒，却为着自己的安危而担心，他强按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轻轻说道：“没有，那贼人被你的勇气吓坏了，两个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苏大人可否和宋大人谈及此事，调查两个贼人背景，加强大人的保护措施？”

“你放心，我是大男人，这些事我心中自有计较，也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倒是你，究竟恢复的如何了？现在脑子还痛吗？”

秦楚用力摇了摇头：“不痛了，就像睡了个很长的觉，舒服着呢！”

苏轼连忙制止秦楚：“我不信，连发了几日烧，身上的汗像下雨一般，还一直说胡话，这如何叫舒服呢？”

秦楚诧异苏轼为何了解这么清楚，问道：“苏大人，我生病的时候你也来看望过我？”

苏轼温柔看着秦楚，点了点头。那几个闷热的夜，大夫、任妈都熬不住去睡了，只有他守在床边。秦楚脸色绯红，他只得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她发烫的脸、烧红的脖颈为她降温。粉白色的肌肤吹弹可破，他只能小心再小心，最后帕子总是停留在她的眉角，然后是他长长的凝视。

原来秦楚有一对极为英气的浓眉，只是初见她的时候总会被她的晶亮杏目和嘴角梨涡吸引，只有此刻她沉睡梦中，苏轼才得闲细细观察那两道浓眉和浓眉下的长长睫毛。可惜，这一切的完美都被眉角蜿蜒的紫黑色伤疤破环。这伤疤，全是为了救他苏轼才落下的。他有无尽的愧疚，可是愧疚中又有一丝丝喜悦，那是独属于他的伤疤。

“我都说过些什么样的胡话？”秦楚把苏轼从回忆中唤醒。

“许多，不过你放心，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苏轼想起秦楚的呓语，不由笑了。她好像总是很担心自己脑子受伤，才华受损，再写不出动人诗句。

“苏大人，你的袍子都湿了，快去换身干爽的吧！”虽然秦楚心中老大不情愿苏轼离去，但是苏轼的几声咳嗽让她更于心不忍。

“秦楚，以后可不可以不用替我操这么多心。如果有一个人需要操心，那也该换成我来担心你。”

秦楚从来没有和偶像离得这么近，苏轼今日的眼光尤其温柔，似乎要把秦楚笼在一张大网里，秦楚的心脏跳动得难受，让她几乎要失语。她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自己今日的气氛太不正常。

“苏大人，我救你的事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是百姓的父母官，军备改革还等着你去实施，换成别人。。。比如马梦得，我想他当时也会毫不犹豫替大人挡上去。”秦楚不愿苏轼因此事而心存愧疚，竭力去解释着。

“那么秦楚，如果贼人的目标是马梦得，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上去么？“苏轼盯住秦楚，希望从清澈的眸子里窥得真相。

秦楚慌乱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马梦得不是父母官，自然用不着别人无端牺牲性命去救他。“秦楚心想，换马梦得来救自己还差不多。

“那假设我苏轼今日是一介布衣呢？“连接几日的闷热把苏轼逼到了角落，他希望秦楚似窗外的大雨可以浇灭他的焦灼。此刻他只是一个男人，只在乎一个未知的迷。

“不管您是布衣还是大官，我想您为民争利的心不变。再者，就算您是一介布衣，您的诗情画技也无人能比啊！”

外面的风雨扑打着窗户，如同苏轼的内心一般吵闹。“秦楚，忘掉我的身份，我的才华。假设我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呢？”

秦楚认真想了想，哪怕苏轼是一个普通男子，也是一个有趣的男人，会吃、爱玩、心底善良、又长得不错，单凭这些也足以吊打许多人了。

“”苏大人，您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算是我秦楚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是应该的么？”

苏轼笑了，这几乎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她还小，又是女孩子，她的心意早已明明白白，羞于说出口反而更激起苏轼内心的柔软。他不会再逼她，时间还长，他会慢慢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既然是朋友，你还要叫我苏公子、苏大人么？“苏轼启发秦楚。明明从京城追到凤翔，又替自己挡了伤，这秦楚，做着最疯狂的事，却叫着最疏离的称谓。

秦楚心想，难道叫东坡？不，这应该是苏轼中年后的称呼。叫苏轼，那也太不尊重偶像了。秦楚想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问道：“那我该叫大人什么呢？”

“叫我子瞻吧！”

秦楚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这是大人身边最重要的人才能唤的名字，譬如王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