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菜很快就上来了,秦楚笑着说:“你们两位倒是很会挑时机,我这第二道菜用来当早餐正好。”
马梦得和苏轼两人把目光聚焦在碗里,只见碗中绿的、红的、白的煞是好看,绿的是香菜、小葱,红的是辣油,白的却一时看不清是什么。两人有了昨天的饺子体验,今日便不再多说话,直接动起了筷子。
然而这道菜却令两人皱起了眉头,一边皱眉,一边继续吃。待吃完了,陈师傅好似比秦楚还要紧张:“两位大人,这道菜是不是味道过于古怪了?”
苏轼点头又摇头:“刚入嘴确是古怪,这汤里有豆腐的清香,却又看不到豆腐;这白腻腻的比豆腐要嫩,却从未见过;这饼该是西北常吃的锅盔吧,可是从来没有这种吃法的。”
马梦得也附和道:“吃这道菜的人得需一点吃辣的勇气,和尝新的耐心。秦楚,能再来一碗吗?”
陈师傅解释道:“不怪两位大人没见过这种材料,便是我也是第一次用它来做饭。这汤是将豆子磨碎后去掉渣滓,专挑细粉去煮,要煮到汤面见到豆油皮才算成。这白腻腻的是把汤煮沸后,点入石膏水成半凝固状。这个我尝试了无数次,每次秦姑娘都说不过关,既要嫩滑又要久煮不烂。
至于这吃的饼是我们家常吃的,并无什么特别的;最后这辣子,秦姑娘到现在也不满意呢,说不及蜀中的辣子香。可惜一时我们也研制不出更好的,只能用这个充数了。”
马梦得和苏轼皆震惊得不能说话,若说昨日的汤是取了醋的酸去平衡饺子的香,醋的深色去突出饺子的白,那还只算是巧思;可是今日这食材,他们在京城都从未听说过,更谈不上吃过,为何秦楚在短短的一两个月就能研制出来?
“秦楚,这道菜究竟是你和陈师傅这两个月新发明的,还是这道菜谱你早藏在你心里,不过是来提要求,让陈师傅一遍遍实验复刻罢了?”苏轼神色严肃地问道。
秦楚一下子有些发慌,她在现代颇喜欢看美食记录片,更喜欢每旅游到一地便按照点评尝遍网红美食。这道菜是她高三暑假去西北旅游时被种草的,后面还特意去B站看过详细的制作过程。如今突然被苏轼问到,她一时紧张地不知如何回答。
苏轼见秦楚不说话,这才察觉自己态度过于严肃,忙缓了声音:“对不起,我不是审你,只是觉得好奇。”
秦楚笑了:“苏大人,你是凤翔判官,一升堂一发话下面的犯人都要瑟瑟发抖,刚刚确是吓到我了。我小时候家贫,家里有时连豆腐都吃不起,这汤汁叫豆浆水,这凝膏叫豆腐花,是比豆腐更便宜但和豆腐一样好吃的东西。想来马梦得和你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是从来不会见到这些东西的。”
怜惜和愧疚同时涌上心头,然而苏轼又好奇:“这食材既然如此普通,你为何又要把它做成你店里的食谱?”
秦楚说道:“哎,我没有太多本钱,所以并不想和凤翔有名的大酒楼去竞争。我的目标就是寻常百姓的寻常小吃。可是寻常小吃并不意味着不好吃,这道菜口味新鲜、材料便宜,只要大家有些耐心,不怕它不火爆。”
马梦得自家也是做生意的,从秦楚把生意锁定餐饮而非服装,到昨日和今日推出的两道菜,除了菜谱本身的新颖,秦楚同时考虑了成本、地点和百姓的口味。“秦楚,幸好你不在杞县开绸缎庄、瓷器铺,不然我还真要防着你!”
秦楚哈哈大笑:“谢谢夸奖!不过你放心,你那里一个瓷器动辄就几十两银子,就算把我卖了,我也凑不足那么多钱去开一个那样的店。”
剩下的几日,苏轼和马梦得一得空便去东湖,东湖离府衙并不远,半个时辰的路程便到了。最后几人把菜谱锁定了三个,一个酸汤水饺,一个豆花泡馍,还有一个肉夹馍,其余的有的做法太复杂,有的成本太高,最关键的是秦楚不希望自己店里有太多的菜品。
她知道菜品多自然会满足更多类型的客人,但是太多品种对于她的备货和制作都是麻烦。她的生意刚开始,她准备先用这三个菜品摸透当地人的消费习惯,把制作的流程标准化,后面再慢慢优化。
苏轼最后还是给秦楚泼了一盆冷水:“你的创意都不错,相信只要维持这样的水平,百姓也会用脚投票。可是你的食材过于普通,制作也并不复杂,厉害的老板只要吃过几次,哪怕不能模仿得十成十,恐怕也能推出差不多的菜品,到时候你又用什么奇招去制胜呢?”
秦楚心中佩服苏轼想得周密,这几个小吃全是西北名小吃,基本也是各处可见,口碑虽各有千秋,确实没有一家独大。“这我就需要依赖苏大人您的名气了,你吃了这么多天,能否给我的这几道美食写几句话,再给我的店想一个好的招牌,让百姓一吃到这几个菜,就能想到源头是我秦楚的店呢?”
苏轼遇到不少人求他作诗题字的,但多是在宴会场合吟咏风景或评论国事,像秦楚让他给一个小饭馆写字做招牌倒是新鲜。秦楚见苏轼不搭话,马上内心暗骂了自己一句:“”秦楚,你的偶像是写前后赤壁赋的人,你可真是杀鸡用牛刀,过分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