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声子瞻。”苏轼盯牢二娘双眼,说得很轻,但无比认真。
小二娘此时离苏轼很近,她很担心苏轼能听到她的心跳,却不知道苏轼心跳得比她更剧烈。她瞟了一下前方,清波门已近在眼前,她从苏轼手中夺过药,压低了声音叫了一声苏轼的字,落荒而逃。
苏轼捡起二娘掉在地上的帕子,水红色的帕子上沾了地上的泥渍,他认真端详了会儿,然后把它塞进胸前的衣襟中,缓缓朝码头走去,耳中全是低低沙哑的“子瞻”二字。
“秦楚,二娘。”苏轼反复叫着这两个名字,“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我苏轼的秦楚,苏家的二娘。”
雨夜的船家心善,这时分还停在渡口。苏轼上了船,听着船桨拍打湖水的声音,心潮澎湃。清波门离凤凰山并不远,然而船身晃动中,苏轼很快睡着了。
“弗儿,是你。”梦中的水面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王弗站在水面上,身上也沐浴着一层柔色的光。
苏轼想伸手拉王弗,王弗却一下飘远了许多。“弗儿,对不起,今日我见到秦楚了,我不想再错过她。”
王弗静静看着苏轼不说话。
苏轼说道:“我不会忘记你,我只是。。。”
王弗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她惯常对丈夫的宠溺:“子瞻,你快乐便是我快乐。”说罢湖面银光碎成一片,王弗也消失不见了。
苏轼正焦急中,船家轻轻把苏轼从梦中晃醒,“大人,凤凰山到了。”
苏轼望向远方,一片黑寂的湖上只有两三点渔火,苏轼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但好似又有一种释然:“你放心,这次我会努力快乐!”
第二日一大早,陈襄一踏进府衙,便发现苏轼已经坐在那里批公文了。“哎呀,咱们苏大才子今早看起来神清气爽啊!看来昨日的游湖颇有益处。”
苏轼大笑,“正是!”说罢把一张纸递给陈襄,陈襄看去,竟又是一首新诗。
“朝曦迎客艳重冈,
晚雨留人入醉乡。
此意自佳君不会,
一杯当属水仙王。”
陈襄大叹:“不得了,子瞻是打算一日内把一年的好诗都写尽吗?昨日的淡妆浓抹总相宜我还在回味,今日便又有晚雨留人入醉香了。不对,不对,这晚雨留人留的是谁呢?莫不是琴操姑娘吧!”
苏轼忙正色说道:“别胡说。人家琴操还是二八青春呢!”
“不是琴操?难道是绿衣小娘子?”陈襄惊异地盯向苏轼。
苏轼嘴角含笑,“昨日后来去清波门,恰好遇上了。”
“啊?苏大人向来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不会真的看上那个小娘子了吧?你们才只有一面之缘啊!”
苏轼也不反驳,只是问道:“你觉得如何?”
陈襄不明所以:“什么如何?”
“我和她如何?陈大人是否愿意再做次媒人,去帮我向柳兄表明我的心意。”
陈襄这次真的是大吃一惊了。苏轼虽然天性热情,但做事素来稳重。小二娘虽然是个绝色,但看年龄并不算太年轻,又只是个侍女,昨日只是湖上匆匆一面,苏轼一大早竟然要他前去帮忙提亲。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只是苏大人,我需要提醒你,这是你的单相思呢?还是小二娘也对你情有独钟?”
苏轼笑道:“单相思我也不怕,我总有法子让她看到我,想起我。”
陈襄又提醒道:“柳大人虽称小二娘为他的侍女,可是我看他对二娘的神态并不似一般主仆。或许她早已被柳大人金屋藏娇了呢!”
苏轼如被人当头棒喝,脸上突地变得煞白。他眼前又浮现昨日小二娘扶着柳瑾并站在雨中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冷颤。“不会吧?”他怀疑地说,然而声音中已没有适才的喜悦和自信。自昨日见到小二娘,苏轼心中所想全是伊人,竟忘了考虑柳瑾和她的关系。
“那么就劳烦大人今日下堂后就去趟清波门,问清二娘身世。若她未嫁,请柳兄务必不要许诺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