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娘低声说道:“可能是刚才走得急,脚给扭着了。”
苏轼忙让小二娘坐下,想到初秋地面寒凉,又脱了自己的袍子铺在台阶上。“快让我看看严重不严重?”
小二娘本想唾骂苏轼男女有妨,苏轼的建议太欠考量。可是这深山茂林,自己的脚越来越疼痛,似乎除了让苏轼检查伤势别无他法,只得又羞又怒地把裙子撩开一角。这一撩开,小二娘和苏轼都吓了一跳。白皙的脚踝处已鼓起一个乌青色淤包,后脚跟也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绿色的绣鞋。
苏轼又是焦急又是心痛,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可真是的,再急的事也用不着这么拼命。你的脚都成这样子了,究竟是怎么走上来的呀?为何不坐轿子上山,偏要逞能和年轻挑夫比脚力呢?”
小二娘脚正钻心地痛,此时苏轼的责备让她一下子忍不住竟有泪珠迸了出来。“我还不是想让挑夫保存脚力,让他们送柳大人尽快下山么?”
苏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言语太过严厉,忙声音低柔了下来:“对不起,我刚才太心急了。只是你这脚是绝不能走下山了,我们先去寺里问湛师寻些膏药,敷上消肿后我看看是否再能找到轿子送你下山。”
二娘知道苏轼的建议已是最好的选择,她抬头望了望远处黄绿斑驳掩映间的山门,想了一会儿说道:“也好。只是我现在站不起来,等我再休息片刻,我们再过去吧。”
苏轼说道:“你的脚已经这样了,如何还能再爬得了山?你趴在我背上,我背你上山。”
小二娘苍白的脸瞬间羞红:“那如何使得?”
苏轼刚才只关心小二娘伤势,心中并未做他想。此时才意识到这寂静林间只有他和小二娘二人,心跳也不由加快起来。然而他迅速按下自己的绮想正色说道:“你脚受了伤,需要赶快医治。我背你上山,只是一个健康的人帮助一个受伤的人,换成别人,我也会帮忙的,你不用过意不去。”
小二娘挣扎着站了起来,然而撕心的痛苦让她忍不住又要坐下去,苏轼蹲在她的面前,小二娘望着那灰色的宽阔的后背,又低头瞧了瞧鞋子上的血渍,无奈中只得趴上了苏轼的背。
此时已是午后,山上的天阴晴不定,本来洒遍山野的阳光不知何时没了踪迹,倒是有些风雨欲来的迹象了。苏轼一心想着小二娘的脚伤,又担心暴雨来袭,陡峭的山路台阶被他走得虎虎生风。
小二娘从来不曾想过一个男子可以走得如此快又如此平稳,她想起她身边唯一亲密接触过的男子,她的年轻而狂热的未婚夫柳仲远,假如此刻仲远在她的身边,是否也能像苏轼一般背着她爬上这层层台阶,让她有无尽的安心呢?
山门不多时已近在眼前,苏轼这才意识到小二娘的安静,忙问道:“苏姑娘,你怎么一言不发?是太痛了么?”
小二娘被苏轼拉回游思:“苏大人刚刚说若是换成别人,大人也会帮忙的,大人也曾这么背过其他受伤的人吗?”
苏轼的心无法安静,他浅笑着说:“自然,不过那已经是嘉佑年间的事情了。”
小二娘好奇追问:“那个人是男子还是女子?受伤很严重么?”
“是一个姑娘,当时她被歹人击中,晕倒过去,额头一直在流血。那日我背她走了许久,和今日一样匆忙。”
小二娘待要回话,山门中走出一个小和尚,见到苏轼背着一个人,连忙迎了上去。
寺院中的湛师和尚前几日已收到苏轼派人送来的信,今日在院中等了个把时辰,如今见苏轼背着一个女子前来,知道原来的行程有变,正要上去说话,天空变成昏黄色,雨线不打招呼直接落了下来。
湛师忙把苏轼迎到一旁的客房,苏轼解释了缘由,湛师一面请小和尚去取跌打损伤药膏,一面告知苏轼这药膏的用法。苏轼谢过湛师,并请湛师待雨停后去寻一架竹轿来。
湛师望着外面茫茫大雨,摇头说道:“苏学士,秋后雨向来不讲道理。以老僧的经验,这雨不到黄昏前势必不会停歇。竹轿是现成的,只不过雨天路滑,山路昏暗,若非十万火急,我劝二位今夜就在此过夜,待明日雨过天青后再下山不迟。”